「原來是你？」
「那個傳說中用神術打敗了寧小姐的人？」
他的表情里有一瞬間的真實意外，那層意外的色彩還沒完全褪下去，緊接著另一種更加複雜的情緒就浮上來了。
他的聲音壓低了一些，但話的朝向依然是對著寧舞雪的：「舞雪，我沒有別的意思。」
「我只是覺得……你跟他剛認識不久，這人心性如何還不清楚，萬一他接近你有什麼其他目的——」
寧舞雪打斷了他的話：「你不用幫我擔心這些，我知道他的為人。」
「他是我的朋友，你也是我的朋友，但朋友跟朋友之間也有遠近親疏的。」
她語氣中的界限畫得很明顯。
謝放站在那裡又看了一眼吳恙，他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來挽回自己在對話中的位置，但最終沒能找到合適的切入點。
他朝寧舞雪的方向點了點頭：「那我就不打擾你們參觀了。」
「不過舞雪，我希望你父親知道你今天在城牆上的安排。」
他側頭看了吳恙一眼：「黃泉城的客人，希望你在碧落城玩得愉快。」
他這句話說完便轉身順著城牆來的方向走了回去，步伐還是端著副城主公子那種氣度，但明顯不像來時那麼輕快了，走出轉角之前背影微微停頓了一下，最終消失在垛口的陰影中。
寧舞雪在他走遠之後側過頭來對吳恙說了一句：「你別在意他說的那些話。」
「他就是那樣的人，從小被家裡慣著，總覺得什麼事都應該按他的預期來。」
衍星在旁邊接了一句：「可明明是你先選的主人嘛。」
「他來得晚還怪別人先到，那確實不太合理。」
寧舞雪被衍星這句話說得愣了一下，然後她低下頭抿著嘴笑了一下：「走吧，前面還有一段，那邊能看到懸崖最美的視角。」
她把話題帶到了城牆更遠處的前方，光線沿著垛口的邊緣在地面上投出一道長長的矩形光斑，吳恙走在她和衍星中間的位置上，拎著衍星在城牆下攤位上買的一袋烤豆子，沿著城牆的走向朝更開闊的方向走了過去。
三人走下城牆的台階時，謝放已經從另一條路繞到了城牆根下的空地上等著了。
他身後跟著四名穿著副城主府制式短甲的護衛，每個人手裡都沒拿武器，但站姿一看就是隨時準備動手的配置。
謝放站在最前面，那條玉簪在日光下泛著細碎的光澤，臉上的表情跟城牆上的溫文爾雅判若兩人——眉心擰著，嘴角壓著，手指在腰側那柄裝飾細劍的劍柄上反覆捏了兩下又鬆開。
他朝吳恙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開口的時候聲調比城牆上高了幾個分貝：「吳恙，城主聽說你來碧落城了，讓我來請你過去一趟。」
「現在就走。」
這句話他看著吳恙說的，但說完之後他的目光卻往寧舞雪的方向偏了一下，像是在等她的反應。
寧舞雪在他開口的時候已經往前走了一步擋到了吳恙前面：「謝放，你剛才在城牆上說要告訴我爹，現在又說城主請人，你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你去找城主說了什麼？」
謝放攤了一下手：「我能說什麼？」
「我就是告訴他——你帶了一個外城來的男人在城牆上看風景，還跟他走得很近。」
「城主說他想見見這個人，我就過來傳個話了。」
「舞雪，你要是覺得我做得不對，你大可以不去啊，但城主畢竟是城主，他叫你朋友過去一趟，你們總得給個面子吧。」
寧舞雪的臉色沉下來了一層。
她轉頭看向吳恙，聲音帶著壓著火的冷靜：「你不用勉強，你要是不想去我們直接回去，他來攔我我就跟他打。」
吳恙拍了拍她的肩讓她收一下氣勢：「見就見一面，又不會少塊肉。」
「城主想看看我什麼樣，那就讓他看看。」
他轉頭朝謝放點了一下頭：「走吧，謝公子帶路。」
謝放的臉色在吳恙答應的瞬間微微變了一下，像是期待他拒絕然後自己好繼續施壓的劇本沒有按預期上演。
他轉身走在了前面，腳步比城牆上的步伐快了一些，身後的四名護衛收攏了陣型跟在他側後方。
吳恙三人跟在他們後面一段距離的位置，沿著主街穿過了兩條橫街，經過那處分叉路口的藥鋪和乾果鋪，走進了城主府側面的通道。
城主府的會客廳比黃泉城的議事廳小了一圈，但內部的陳設更加精細。
桌椅的邊角都包著淺色的金屬包邊，牆面上掛著兩幅描繪碧落城地貌的長卷，靠窗的位置擺著一隻銅爐，裡面燃著一種氣味清雅的香料。
碧落城主正坐在主座上翻看一卷文書，看到門口的人走進來的時候他把文書合上放到了手邊的案几上，抬手示意眾人入座：「來了？」
「坐吧。」
他的目光在吳恙身上停留的時間比城牆上寧舞雪介紹他的時候長一些：「你就是今年三城大比的冠軍吳恙。」
「我在高台上看你打的那幾場，最後對寧舞雪那一場的處理很乾淨。」
「你在壓著節奏打，前半段留了不少力氣。」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一直想找機會跟你聊聊，正好今天謝放說你來了碧落城，就讓他請你過來坐坐。」
吳恙在客座上坐下來：「城主誇得過了。」
「那幾場打得不算太辛苦。」
碧落城主放下茶杯笑了一下：「不辛苦說明你還有餘力。」
「這個年紀能有這種判斷力和節奏控制力，少見。」
他的目光在寧舞雪和吳恙之間快速掃了一下，然後轉向了謝放的方向：「謝放說你帶著舞雪在城牆上走了一圈，連城牆上的炮台位置和彈藥槽都看了幾眼。」
他語氣中沒有不滿：「你對城防感興趣？」
吳恙說：「城牆上那些炮台的布局比黃泉城的城牆更有層次感，我多看了一會兒。」
碧落城主嗯了一聲點了點頭，然後他話鋒一轉：「你是黃泉城那邊的參賽者，可我聽舞雪說你被黃泉城趕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