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舞雪走到城牆邊緣的垛口旁邊拍了拍其中一門能量炮的炮管：「這些武器都是碧落城用來抵禦懸崖那邊爬過來的異獸的。」
「這片懸崖雖然看起來可怕，但偶爾還是會有一些異獸從崖壁上攀上來或者飛過來，不過到不了城防系統的層面，基本上靠城牆上的這些武器就能解決了。」
衍星趴在垛口邊緣探頭往下看了一眼，又迅速收回來了：「這個懸崖的深度我看著都暈。」
「你們碧落城的人每天住在這種地方，睡覺的時候不會做噩夢嗎？」
寧舞雪笑了一聲：「習慣了就好了。」
「而且我們小時候都會被家裡大人警告說『不聽話就把你扔下懸崖餵深淵巨口』，所以我對這片懸崖的印象其實不太好。」
她話音沒落多久，城牆外側的崖壁方向傳來了一陣低沉的振翅聲。
一隻翼展超過十丈的灰黑色飛鳥從懸崖下方的陰影中升騰起來，爪子和喙的尖端都帶著反光的銳利弧度，它攀升到與城牆齊平的高度時調整了方向朝城牆上方俯衝過來。
城牆上值守的士兵反應很快，一名身穿深色短甲的炮手已經轉動了就近那門能量炮的炮口對準了飛鳥的方向，炮管尾部的充能槽亮起了幾層環形的光暈，然後一束熾白色的光柱從炮口射出，精準地命中了飛鳥的胸腹區域。
光柱貫穿飛鳥身體的時候在它的軀幹中央炸開了一個邊緣光滑的貫穿性空洞，飛鳥的俯衝動作在半空中停滯了一瞬然後朝後翻折墜向下方的深淵深處。
它的殘骸還沒落到崖底，一張巨大的暗色口器從崖壁中段的陰影中猛地張開，露出一圈層次交錯的尖利齒環，一口將飛鳥的殘骸吞沒了進去。
那張口器的體積大到覆蓋了飛鳥整個墜落路線上的所有區域，然後它閉合消失在崖壁表面的陰影里，整個過程從張到合只持續了不到三息的時間。
衍星靠到吳恙身側的垛口邊緣，聲音比剛才低了好幾個調：「主人，那是什麼東西。」
「剛才它張嘴的時候整個崖壁那段的光線都被吸暗了，比龍族的斷魂淵還嚇人。」
吳恙也在看那道正在消散的陰影輪廓：「看不到全貌只露了嘴，光是嘴就已經比整隻飛鳥還大了。」
「我估計整個身體起碼有幾百米長。」
寧舞雪在旁邊補充了一句：「深淵巨口。」
「碧落城建城的時候這片懸崖就是天然的屏障，但深淵巨口是屏障自帶的隱患之一。」
「它的習性是在崖壁的岩層間活動，平常不出來，但只要有東西從上方掉落就會張嘴接住。」
「不過它只在崖壁的活動範圍內活動，不會爬上城牆，所以碧落城的人跟它算是長期共存的關係。」
衍星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那就好。」
「我還以為我要跟那種東西正面打一架。」
三人沿著城牆繼續走了一段。
吳恙一邊走一邊看著城牆上的武器布局和守備配置，心裡估算著如果這種城防體系對上黃泉城的主力軍隊有多少勝算。
他剛想到一半，前方的垛口轉角處走過來一個人。
那是一個穿著碧落城本地制式錦袍的年輕男子，身量高挑，頭髮用一根玉簪束在腦後，面容打理得齊整，腰間掛著一柄裝飾性遠大於實用性的細劍。
他在轉角處看到寧舞雪的時候第一反應是滿臉的笑意快步迎了上來，然後在看清她身邊並肩站著的吳恙和衍星時腳步微微慢了一線。
「舞雪！你怎麼一大早就上城牆來了？」
「我還說去你家找你呢。」
那位年輕人的目光在寧舞雪臉上停留了極短的時間，然後十分克制地移到了吳恙身上，帶著一種審慎的打量，像是在估算這人的來歷。
他用一種熟稔的口氣接著說道：「這位是你新認識的朋友？」
「之前沒見過。」
寧舞雪在他開口的過程中臉上的表情已經從晨光里的舒展切換成了一種禮貌而克制的平淡：「謝放，這位是吳恙，黃泉城來的，那位是他的同伴衍星。」
她又側頭朝吳恙示意了一下：「謝放是碧落城副城主的公子，我跟他是從小一起長大的。」
她介紹謝放的時候語速明顯比介紹吳恙的時候快了半拍，措辭也更標準——那語氣聽起來完全不像是在介紹一個親近的人，反而更像是「我知道了，下一個話題」。
謝放聽完寧舞雪的介紹之後目光再次落回了吳恙身上，他微微仰頭打量了一圈吳恙的裝束和站姿，然後開口用一種友善中藏著試探的語氣說了一句：「黃泉城來的客人啊，那個地方最近不是正在鬧一些人事變動嘛。」
「聽說那邊城主好像跟一些參賽者鬧得很不愉快，吳兄你是做哪行的，專門跑出來散心？」
吳恙看著他：「我參賽者。」
「黃泉城城主在半路上把我趕下飛舟了，所以我現在是自由人。」
謝放聽到這話的時候眼中那種審視的光閃過幾息，他似乎想要接一句什麼話來鞏固自己的形象，還沒開口，寧舞雪已經插話了：「謝放，你今天怎麼這麼有空來逛城牆？」
「副城主那邊不是剛在籌備秋祭的物資清單，你不需要幫忙嗎？」
謝放的話頭被截斷之後重新調整了一下措辭，仍保持著那副想靠近又有點投鼠忌器的姿態：「秋祭的事我已經安排得差不多了，今天就是想出來透透氣，順便……」他看了一眼吳恙，「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像那些手下說的那樣，跟一個來歷不明的男子在城牆上參觀。」
寧舞雪的眉頭明顯擰了一下：「謝放，我勸你說話之前先想好措辭。」
「什麼叫『來歷不明』？」
「吳恙在三城大比上拿了第一名，你如果連這件事都沒聽說的話，那你的消息渠道該換一批了。」
謝放被她這句話堵了一下，他的目光從寧舞雪的臉上移到了吳恙的方向：「三城大比第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