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舞雪帶著兩人出了布料鋪之後沿街繼續轉著,一邊走一邊跟衍星低聲討論哪家果脯更甜哪家的小糖人形態更生動,兩個人在街邊攤前並肩站著選東西的背影看起來不像才認識一個時辰的人,倒像是早就認識了好幾年一樣。
吳恙跟在她們後面幾步遠的位置,手裡拎的紙袋從兩隻增加到三隻,加上之前買的小燈籠和披肩,整條胳膊上掛滿了碧落城各色店鋪的紙袋和布包。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色,覺得今天花在買買買上的時間已經快超過他在無人區打異獸的總時長了。
那頓晚飯是在客棧一樓的小廳里吃的。
碧落城的客棧伙食比無人區的烤岩羊精緻了好幾個檔次,光是端上來的涼菜就有四碟,熱菜六道,外加一盆湯,擺滿了一整張方桌。
衍星第一次在正經飯桌上吃飯,筷子用得還不算太熟練,夾滑溜的菜式時總會滑掉,但她學得很快,第三次滑掉之後就學會用碗邊借力了。
寧舞雪坐在吳恙對面,她的筷子在碗沿上搭著,夾了兩片筍之後就放下了,目光裡帶著一種欲言又止的意味,在吳恙的臉上快速地掃了一下然後移開,如此反覆了好幾回。
吳恙正在低頭喝湯,感覺到對面那道目光第三次掃過來的時候,他放下湯碗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你想說什麼就說,別在那裡瞄來瞄去,搞得我以為這菜里有毒。」
寧舞雪拿起桌上的茶杯轉了一圈又放下,指腹在杯沿上來回摩挲了兩遍:「那個……今晚這個客棧的房間,你定了幾間。」
吳恙說:「兩間。」
「我跟衍星一間,你一間。」
「你不是還要回去嗎?」
寧舞雪的手指從杯沿上滑落到了桌面:「我本來確實打算回去的。」
「但是……」她停頓了一下,像是斟酌了一番措辭之後決定放棄了修飾,「但是我不想回去了。」
「我想住你這兒。」
吳恙看著她:「你不是怕你爹來找你嗎。」
寧舞雪垂著眼盯著桌面上的木紋:「所以我才說想住你這兒啊。」
「我明天一早就回去,在你這裡住一晚,沒事的。」
「你那個戰袍我還沒見過呢。」
衍星在對面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嚼完咽下去之後慢悠悠地開口說了一句:「主人您就讓她留下吧。」
「大不了我今晚先去另一間房睡一覺。」
「這兩天我也確實需要歇歇。」
吳恙看了看衍星又看了看寧舞雪,最後點了頭:「行。」
「那你等下自己過來。」
寧舞雪的臉色在那道點頭之後明顯亮了幾分。
她站起來把碗筷收了一下,說自己先回房洗個臉換件衣服,轉身就噔噔噔地上了樓。
衍星在桌邊慢慢剝著盤子裡最後一顆花生:「主人您今晚要打兩場。」
「我看著都替您累。」
吳恙往椅背上靠了靠:「你歇你的。」
「明天早上還你一場完整的。」
衍星把花生米扔進嘴裡拍了拍手站起來:「那我先上樓了。」
「您打完了叫我。」
寧舞雪再下來的時候換了一件淺碧色的短衫,領口比平時低了一些,頭髮重新攏過,在肩側垂著,看起來比晚飯的時候清減了幾分。
她站在樓梯口朝吳恙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快步走過來拉住了他的手,聲音低了一些也軟了一些:「我房間在走廊盡頭,你跟我來就行。」
吳恙被她拉著穿過走廊走到盡頭的房間門口,門板合攏之後屋內的光線被燈罩濾成了一層暖色的薄光。
寧舞雪背靠著門框仰頭看他,開口說了一句:「神泉那次的事,我一直沒機會好好跟你聊。」
「你走了之後我回去想了很多,那次雖然是因為神性污染才開始的,但我不後悔。」
她抬手解開了領口第一顆扣子:「今晚我希望你不只是因為那種原因。」
吳恙低頭看著她認真說話時微微蹙起的眉心,伸手替她把剛解開的那顆扣子重新扣了回去:「今晚確實不是因為污染。」
「你確定你明天一早起得來。」
寧舞雪點了點頭,然後自己解開了第二顆扣子,沒有再讓他幫忙。
她歇了一會兒之後看了一眼窗外的月色,然後起身開始穿衣服。
吳恙靠在床頭看她系扣子:「你確定不多留一會兒。」
寧舞雪把外套攏好系上最後一根帶子:「我也想多留,但我爹那個作息時間我太清楚了。」
「他每天寅時就醒了,如果發現我不在房裡睡,明早審我的時候我招架不住。」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他一眼:「我明天早上再來找你。」
「還有你們今天沒去的那個城樓,我明天帶你們去看看。」
她說完這句話拉開門走了出去,關門聲輕到幾乎聽不見。
走廊里傳來她快速走遠的腳步聲,經過隔壁房間門口時微微慢了一拍,然後繼續加快了速度消失在了樓梯方向。
寧舞雪離開不到一刻鐘,隔壁房間的門開了。
衍星穿著一件寬鬆的淺紫色浴袍站在門口,頭髮還帶著剛洗完沒幹透的潮氣。
她走到吳恙的房間門口敲了一下門框,聲音從門縫裡傳進來:「主人,您打完了吧。」
「輪到我了。」
吳恙起身去開了門。
衍星側身擠進來站在房間中央,目光掃了一圈桌面上寧舞雪遺落的一根髮帶和床頭還沒完全撫平的床單褶皺:「看起來打得挺激烈的。」
「寧小姐走得倒是快。」
她說著把那件浴袍的腰帶鬆了松:「我也準備活動做好了,您隨時可以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