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挽著吳恙的手臂一起走過碧落城城門的時候，城門口的值守士兵只是例行掃了一眼兩人的行裝和腰間掛著的兵器，伸手攔了一下：「入城費，每人十荒幣。」
吳恙從腰間摸出之前在無人區獸核袋側袋裡翻到的零散荒幣，數了二十枚遞了過去。
士兵接過錢之後揮了揮手示意可以進去了。
衍星穿過城門之後明顯整個人狀態不一樣了。
她站在主街的起始處環顧了一圈兩側的商鋪和來往的人流，紫色的瞳孔里映著日光下那些灰白色建築和彩色招幌的混雜光影：「主人，這裡好熱鬧。」
「比龍族那邊冷清的山谷熱鬧多了。」
她說著已經被旁邊一個賣糖葫蘆的小攤吸引了視線，竹籤上串著的紅果裹著一層透亮的糖殼，在日光下泛著一層琥珀色的光澤。
衍星歪著頭看了一會兒之後側過頭來跟吳恙說：「主人，那個紅果子上面裹的是什麼東西，看著像琥珀。」
「能吃嗎。」
吳恙走過去跟攤主買了兩串，遞了一串給她：「咬一口試試，不酸的話就吃完，酸的話就給我處理。」
衍星接過來咬了一口，咬到糖殼碎裂的那一聲脆響讓她眼睛亮了一下，緊接著嚼了兩下之後連著咽下去了：「主人，這個甜甜的，還有點酸酸的，外面的殼是脆的，裡面是軟的。」
「這個叫什麼。」
吳恙說：「糖葫蘆。」
「藍星那邊也有，只不過這邊的果子大一些。」
衍星從那之後就好像打開了什麼開關一樣，沿街每走過一個攤位都要停下來看一看。
賣烤餅的、賣果脯的、賣糖人的、賣泥塑小獸的，她每一個都要湊過去認真地看幾眼，然後側頭看看吳恙，吳恙就掏錢買下來讓她拿著。
她的手很快就被各種零碎占滿了，左手捏著一串剛出鍋的炸丸子，右手握著一隻剛吹好的糖人，胳膊底下還夾著兩包堅果。
吳恙走在她身邊幫她拿著那條新買的淺紫色披肩和兩隻用細竹編成的小燈籠，像個隨身移動的行李架。
中途經過一家布料鋪子的時候衍星停在門口看著門口展示的一排掛著的成衣。
她轉頭對吳恙說：「主人，我身上的衣服穿了很久了，要不要換一身新的。」
吳恙看了一她那件一字肩上衣和長褲的現狀，點頭說行。
兩人進了鋪子之後衍星挑了一件淺紫色的窄袖上衣和一條深色長裙，換完之後出來在吳恙面前轉了一圈，裙擺轉開的時候帶起一陣輕風。
吳恙說好看。
然後他自己也挑了一件新的深灰色外袍和一條褲裝，把身上那件袖口補了三道的舊袍子換了下來。
結帳的時候吳恙順手從櫃檯旁邊的架子上取了幾件小件的衣物，包在一起塞進了袋子裡。
衍星好奇地湊過去看了一眼：「主人你買的那些是什麼衣服，面料好少，不像是我能穿的。」
吳恙把紙袋口攏了攏：「那是戰袍。」
「以後打撲克的時候可以增加攻勢用的，等回去了你就知道了。」
衍星的臉「唰」地紅了一層，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再到頸側，整個人站在那裡像一隻被突然按到了加熱板上的貓，瞳孔微微放大了一圈，嘴唇動了動但是沒有說出完整的句子來。
她在那副狀態中整個人像是突然從清純動人的少女姿態變成了一副成熟得快要從皮膚表面溢出來的樣子，陽光透過鋪面的窗格照在她泛紅的臉頰上，那一瞬間她的側臉線條在斜陽中被鍍上了一層暖色的光暈——那種美是複合型的，既有龍族那種與生俱來的高傲感，又在當下的神情中混合著羞怯與好奇，讓整張臉透出一種在清澈中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誘惑力的觀感。
衍星還在那種狀態中沒有完全恢復過來，鋪面門口的方向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一道清亮的女聲：「吳恙！你怎麼在這裡！」
寧舞雪穿著一件淺碧色的短衫站在門口，身後的兩名隨從被她抬手示意停在了外面。
她快步走進來站到吳恙面前，目光快速掃了一遍他身邊站著的衍星，又落回到他臉上，驚喜和好奇兩種情緒在她的眉間交錯著展開。
吳恙側頭介紹了一下：「這位是衍星，我在這邊認識的人。」
「她現在跟我住一起。」
寧舞雪的視線在衍星臉上多停了一拍，衍星還在臉紅的狀態中伸手拉了一下自己新的窄袖袖口，那副剛換上新衣服又被新稱呼衝擊了一下的樣子看起來確實不像有威脅。
寧舞雪自己很快就接受了那個信息，她是在神泉里就見過李子木的人，對此有一定心理預期，反而是吳恙出現在碧落城這件事比任何其他信息都更加重要：「你不是回黃泉城了嗎？怎麼又出現在這裡了？」
吳恙靠在櫃檯邊沿把新買的紙袋換了個手拎：「黃泉城那邊出了點事。」
「城主在半路上把我趕下飛舟了，說我不聽話，不讓我回城。」
他大致把事情的經過簡述了一遍，寧舞雪聽完之後眉心擰了起來：「他憑什麼趕你下舟？」
「你好歹也是黃泉城的功臣，幫你爭了個第一名回來，連個落腳的地方都不給？」
吳恙擺了擺手示意她不用激動：「所以我現在不考慮回黃泉城了，等以後有機會再去跟他算帳。」
「現在先在碧落城歇歇腳，順便看看你上次說的點心鋪子還在不在。」
「我知道城西有一家小店的紅豆糕做得特別好，比上次說那家烤餅的店強。」
「吃完我還可以帶你們去城樓上看看夜景，碧落城的夜燈比黃泉城好看多了。」
衍星在鋪面里又買了一件小東西之後走了出來，兩個人已經商量好了晚飯的菜單和夜燈路線，不約而同地忽視了寧舞雪身後兩位隨從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