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舞雪看到吳恙從石柱後面游出來的瞬間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慌亂:「他們三個被神性污染了!」
「我剛準備往深處走他們就圍過來了——」
吳恙沒有多說話。
他在那三人朝他轉身的時候連出三掌,每一掌精準地落在三人的後頸與肩胛之間的交匯點上,力道控制在足以暫時打斷神經傳導但不造成永久損傷的程度。
三人在被拍中的瞬間分別向不同方向歪倒沉入了水面,吳恙伸手將他們依次拖到了池邊較淺的平台位置靠放好,然後轉身朝寧舞雪的方向遊了回去。
他游到她面前的時候她的目光已經變了。
那層幽藍色的光澤不知何時已經從池水的方向滲透進了她的瞳孔表層,她的呼吸急促了起來,她看著他的眼睛裡那種驚恐和求助正在被另一種更加原始的、失去控制邊緣的衝動快速覆蓋。
她伸手攥住了他的前臂,攥得非常緊,開口說了一句:「我也被污染了……你……」
她沒有把後面的話說完,整個人已經朝他貼了過來,嘴唇在他的頸側和下頜線之間輾轉游移著,眼神已經完全被幽藍色占滿了,她的手指正在沿著他的肩線和後背往下摸索。
吳恙深吸了一口氣。
寧舞雪的狀態變化比李子木更加劇烈,她的身體在他的輔助下完成了從污染狀態到逐步恢復清醒的完整過程,然後又在穩定下來之後重新調整了節奏來完成後續的能量疏導。
她的聲音在角落的遮擋下迴蕩了一段時間,是那種從壓抑到釋放再到逐漸消退的過程,最終在完全清醒之後徹底止息了。
那段時間過去之後,神泉的水面恢復了平靜。
李子木靠在另一側的石壁上閉著眼,她的呼吸已經恢復正常了,嘴角微微揚著,像是剛剛做完一件需要集中精力才能完成的事。
寧舞雪背對著兩人靠在石壁邊沿喘氣,她沒有回頭,聲音貼著石壁傳過來帶著一層恢復之後的低啞:「今天的這件事你們倆要是說出去,我會讓碧落城跟黃泉城斷交的。」
她的聲音停頓了一下,又低聲補了一句:「……謝了。」
水面上那層幽藍色的光暈正在緩慢地向池底沉降。
三枚深藍色的晶石在池邊石台上的殘留冰霧已經全部消散了,神泉的池水正在從深處翻湧起新的一層能量粒子流,循環覆蓋著六人浸泡過的水面區域。
吳恙靠在石壁邊緣閉著眼,身體周圍的神泉能量正在恢復平穩的流速,剛剛因為高強度能量交換而暫時中斷的吸收過程重新接續上了。
他可以感覺到那扇門還在鬆動,等級面板上的數字依然在緩慢地向上浮動著。
神泉池水表面的幽藍色光澤正在從底部緩慢地向上翻湧著最後一層餘波,六人在池中浸泡的時間到此時已經耗盡了晶石所能提供的全部能量閾值。
池壁邊緣那道覆蓋整片池面的能量膜重新開始從四角向中央收攏,將池水和浸泡者的體表分隔開。
吳恙先從池中沿著石台邊緣站起身來,他拿起之前疊在石柱頂端的衣物穿好,濕透的裡衣貼在皮膚表面帶著水分的重量,但他沒有多花時間擰乾。
他側頭看了一眼石柱側面的方向,李子木已經站在他對面不遠處正在系自己外袍的側帶,她的動作從容而熟練,指間的節奏看不出任何匆忙的痕跡。
距離她幾步之外,寧舞雪還坐在石壁邊緣的位置,她低頭將最後一隻袖口的繫繩捆好,站起來的時候目光不由自主地朝吳恙的方向偏了一下又很快收了回去,那一眼的停留時間短到幾乎可以用瞬間來計量,但裡面包含的情緒在她的面容上留下了一層難以用語言描述的複雜痕跡,像是在一場沒有約定好的交集中因為意外而觸碰到了某條不該觸碰的線。
三人從石柱遮擋的角落游回主池區時經過淺水區,之前被吳恙拍暈的那三個男人已經醒過來了。
他們各自靠在池邊扶著額角,其中一人正在低緩地揉著自己的後頸,用含糊不清的語氣問旁邊的人「剛才怎麼了」。
吳恙沒有多停留,從池邊取回疊好的外套披在肩上,踩上石台邊緣的防滑石板走到了更衣區域。
寧舞雪走在他的側後方,她的腳步在水跡未乾的地面上發出細密的踩水聲,走了一段之後她加快了兩步追上了跟他並排的步幅,開口說了一句:「你接下來是直接回黃泉城,還是會留在碧落城再待幾天。」
吳恙側頭看了她一眼:「剛比完賽,黃泉城的隊伍應該這兩天就會動身返回。」
寧舞雪的目光在他側臉的輪廓上短暫地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了,落向前方遠處的城主府塔樓頂端:「如果……你下次有機會再來碧落城的話,可以來找我。」
「我知道城主府後面有幾條街上的店做的點心還不錯,你上次跟你那位同伴逛街的時候應該沒有走到那邊去。」
「如果你來的話我可以帶你看看。」
李子木在稍後的位置聽到這句話時腳步沒有放慢也沒有加快,她保持著原來的步幅走到兩人之間偏前的位置側過頭來開口接了一句:「他回黃泉城之後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李家那邊的收尾工作和城主府的資料交接都需要他本人到場。」
「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往碧落城跑了。」
「你那邊如果有需要溝通的事情可以通過城主府之間的正式函件往來,不用等他人過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