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泉城主穿著一身暗色的正裝，袖口的金線紋章在午後的光線中格外顯眼，他身旁站著兩名隨行的護衛和一位城主府的文官。
他站的位置恰好擋在通道出口和駐地之間必經路線的中央，他看到吳恙走出來的時候沒有移步讓路，而是直接抬起了手做了一個攔停的示意，開口的聲音不高但足夠讓周圍經過的人都聽到：「吳恙，你在三城大比上拿到的三枚神泉晶石，按照規定需要先交到城主府統一核驗和處理，暫不能由個人直接持有和使用。」
「你先把晶石交給我帶回去登記。」
吳恙的腳步停住了。
他的手掌在那層冰霧中依然托著那三枚晶石，沒有收起來也沒有遞出去。
李子木在他旁邊的位置站定了，她沒有替吳恙開口回答而是直接朝前邁了半步擋在了吳恙和城主之間面朝著城主開口回了一句：「城主大人，吳恙的參賽身份是李家登記的客卿，他的參賽資格由李家提供，他在比試中獲得的全部獎勵按照往屆慣例應由所屬家族統一管理和分配。」
「晶石的核驗和李家的內部流程衝突的話，應該先由李家內部協調再提交城主府備案，城主府直接越過家族來收取獎勵，這個流程在歷屆大比的手冊中似乎沒有明確的條款支持。」
黃泉城主的目光在李子和吳恙之間移了一次，他的視線掃過李子木時那層平淡的面色沒有變化，但眼底的沉度增加了一線。
「這條是碧落城主府在賽前統一擬定、三城城主共同簽字的補充條款。」
文官把翻開的文書側面朝向李子木的方向，那條補充條款的墨跡和落款簽名都清晰可見。
李子木在那條條款上停留了幾息。
她沒有繼續反駁條款的有效性，而是調轉方向提了一個新的立場：「即使審核流程由城主府主導，審核內容也只涉及參賽者身份和晶石來源的合法性，不涉及最終分配權。」
「晶石的所有權仍然屬於李家，李家內部有權決定將晶石分配給哪些成員使用。」
「城主府審核完之後需要把晶石歸還給李家進行內部安排。」
黃泉城主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李家安排得再細，最終也得報到城主府備案。」
「你父親就在這裡，你可以讓他當面表態。」
李家家主在城主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從後面的人群中走了上來。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長袍，表情從頭到尾維持著一種圓融的、不偏不倚的平穩，走到了李子木和城主之間的位置站定。
他的視線在吳恙手中那三枚晶石上停了一下，然後轉向城主的方向：「城主說得對，流程確實需要走。」
「李家內部也會尊重城主府的審核權限。」
他側過頭看了李子木一眼：「不過子木也說得有道理，晶石是吳恙憑自己的能力贏來的，李家不能直接截斷他的正當所得。」
「折中一下吧——三枚晶石里，一枚由李家上交給城主府完成審核流程，另外兩枚留在李家內部，由李家分配用途。」
「吳恙作為參賽者，至少應該保留一枚晶石的自主使用權。」
李子木的面色在聽到「至少保留一枚」這幾個字的時候微微動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吳恙又看了一眼父親，然後她的目光落回到城主的面容上：「父親提的方案，一枚給城主府核驗留存，一枚由李家統籌安排，吳恙自己留一枚。」
「這個分配方案各方都有所得，城主府收到了審核樣本，李家保留了內部調配空間，吳恙也拿到了應有的個人獎勵。」
「我覺得可以接受。」
「吳恙你介意嗎。」
她偏頭問吳恙的時候語氣比剛才平穩。
吳恙把三枚晶石托在掌心裡看著上面泛起的冰霧，他將其中一枚從掌心取出來朝前遞給了李家家主：「第二枚我給李家。」
「李子木比我更需要提升神性層級，那枚給她用。」
他把第二枚晶石交到李子木手裡的時候指尖在她的掌緣邊緣擦過了一下：「你用這個進去泡一次，比我多留一枚更合適。」
李子木接過那枚晶石的時候沒有推辭也沒有說謝，只是把它收進了袖中，她的目光低垂了一下又抬起來看向了城主的方向：「城主，這樣的話剩下兩枚的分配方案就是：城主府一枚，李家內部使用一枚，吳恙自留一枚。」
「三方都有了。」
黃泉城主在聽到李子木的確認之後沉默了幾息，然後他緩緩點了一下頭：「可以。」
「李遠負責把晶石送到城主府來登記。」
他抬手示意身後的文官收起了那捲文書，轉身沿著通道方向走了回去。
他走過李家家主身側的時候步伐沒有減慢也沒有加快，但側臉的表情在走過拐角之後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神泉開啟的時間定在當天傍晚。
碧落城主府的人逐一核驗了入場晶石，在泉池入口處列了一排名字。
吳恙排在核驗隊列中依次走過那道石門的時候看到了池邊已經站著的人。
他自己排在第一個，他身後站著李子木，她手裡那枚晶石在核驗時被值守人員收回融入了池邊的陣紋中。
然後第三位是寧舞雪，她從碧落城的隊列中走出來的時候換了一身深色的短衣，頭髮散在肩側，跟上午在場地中穿著淺碧色長袍對戰時的模樣判若兩人。
她路過吳恙身邊的時候偏頭看了他一眼，開口說了一句很簡短的話：「你那個月的月光加神術的組合，我回去以後會想想怎麼破。」
說完她就走向了泉池另一側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