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決賽碰上,吳恙不能再靠等空檔來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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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泉城主在兩人之後才開口,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像是一個並不急於下結論的人在等別人的話說完了之後才補上自己的:「他明天打完決賽之後,不管輸贏,我都會讓李家把完整的客卿資料送到城主府來備案。」
「這個人到底從黃泉界哪一個角落冒出來的,我確實有必要弄清楚。」
碧落城主側過臉看了他一眼:「你之前不是說不查的嗎。」
黃泉城主的嘴角浮起了一道極淡的弧度:「之前是我對他沒興趣。」
「現在不一樣了。」
他抬手示意場地邊緣的裁判準備下一場的入場流程,沒有再繼續剛才那個話題。
觀禮台上的議論聲在第三場半決賽開始之前依然沒有完全平息下去,那些零散的討論句子從各個方向飄向場地中央又消散在碧落城午後溫熱的空氣中。
從十六進八到八進四再到四進二,吳恙花了三天的時間把剩餘輪次逐個走完了。
八進四的對手是碧落城那位在第一輪打過一場的使劍者,他在吳恙面前撐了不到半盞茶就被斗神貝利亞之劍的法則附著斬波逼出了場外。
四進二的對手是地獄城另一名持長柄戰斧的選手,他比赤曜更加兇悍,攻勢鋪得更開,但吳恙在第二回合就利用縱意登仙步的位移繞過了他的攻擊正面從側後方切入,一記壓縮過的太初神紋貼著他後背的甲冑釋放出去,將他整個人推出了界線。
至此決賽的席位已經空出來了,只剩下最後一場。
他在四進二結束之後從場地中央走下來的時候注意到高台上的碧落城主正在跟身側的官員低聲交代什麼,而地獄城隊列中有一個人一直沒有加入旁邊隊友的討論聲,只是安靜地站在隊列最末端的位置上望著場地中央的方向。
決賽對陣名單貼出來的當天傍晚,吳恙在駐地院落的門廊下看到了那張名單上自己的名字對面寫著三個字:寧舞雪。
李子木從廊下走過來看了一眼那張名單又看了一眼吳恙的表情:「碧落城的寧舞雪,二十四歲,從外圍賽一路打上來全是碾壓局。」
「她的核心打法是用冰系法則限制對手的行動範圍,然後逐層收網,跟你之前的對手風格完全不同。」
吳恙點了點頭說知道了。
他沒有多問寧舞雪的具體細節,但他把那個名字和「冰系法則」兩個關鍵詞在腦海里放了一夜。
第二天上午的日光被一層薄雲遮去了大半,場地的光線比前幾日柔和了一些,灰白色的石板表面沒有那種刺目的反射。
吳恙在場地中央站定的時候,對面入場通道的陰影中走出來一個身形纖細的年輕女子。
她的步伐落地無聲,穿著一件淺碧色的窄袖長袍,腰間沒有掛任何兵器,雙手十指暴露在外,指尖處隱約凝結著一層極薄的白霜在日光下泛著細碎的晶光。
她的頭髮在腦後束成了一根低垂的辮子,發尾末端也被一層薄霜覆蓋著,在空氣中拖出細小冰晶的軌跡。
她在吳恙對面大約兩丈半的位置站定了,抬起眼來看他的時候整個人沒有做出任何攻擊預備動作,身上也沒有釋放明顯的能量場,就像是一個站在初冬早晨的路邊等人的人。
碧落城主的聲音從高台上傳下來:「決賽開始。」
寧舞雪在他話音落地的同一時刻將右掌朝前平平推出去了。
她的掌心和指尖在白霜覆蓋的位置釋放出了一道擴散性的寒氣,那道寒氣在離開她掌心之後以極快的速度膨脹成了覆蓋整片場地範圍的低溫區域,地面上迅速凝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霜,空氣的溫度在數息之內驟降到了遠低於正常環境水平的冰點。
吳恙的靴底在白霜覆蓋的表面上踩下去的時候能感覺到腳踝周圍的空氣正在凝結成細密的冰晶顆粒附著在他的褲腿和靴面上。
他向後撤了半步拉開了一點距離,但寧舞雪的後續攻擊已經銜接上來了,她的左手在空中畫了一道弧線之後地面上那些白霜從靜態凝結狀態轉變為動態的冰棱生長,那些冰棱從石板縫隙中向上凸起在極短的時間之內就長到了齊腰的高度,並以吳恙所站的位置為中心呈環狀朝內合攏。
吳恙在冰棱合攏的間隙中拔出了斗神貝利亞之劍橫斬了一道斬空波將正前方三根冰棱攔腰切斷,但斷裂面的冰茬在不到兩息之內就重新生長連接回去了,像是從來沒有被切斷過一樣。
他連續斬了三刀,冰棱的再生速度始終跟他的破壞速度保持在同一水平線上,他的移動範圍正在被不斷生長的冰壁逐步收窄。
然後他在第四次出刀的前一瞬感知到了寧舞雪正在場地遠端完成一輪更深層的法則凝聚——她的雙掌在胸前合攏之後釋放出來的已經不是單純的寒氣擴散,而是那種真正的大規模法則層面的凍結術式正在成形。
吳恙在那道術式成形之前的短暫窗口內側移了一步試圖在冰壁合攏之前切斷它的一側支撐結構,但他的劍尖接觸到冰壁表面的時候忽然感受到了一股跟之前完全不同的阻力,那道冰壁的硬度在寧舞雪的術式完成的那一瞬間跨越了一個質的台階。
緊接著他感覺到自己腰際以下的部分已經被一層從地面升起來的冰層覆蓋了,他的腳下、小腿和膝蓋處那些正在蔓延的冰晶在極短的時間內將他的動作限制在了無法繼續自由移動的狀態。
寒氣從四肢向軀幹蔓延的速度比他從冰層中掙脫速度還要快,他身體表面的衣物和皮膚之間已經凝結了一層緊密的冰殼,將他的關節固定在原位無法彎曲。
他的口鼻周圍呼出的氣流在離開嘴唇之後不到半寸就凍成了細碎的冰粉落下來。
寧舞雪完成了那道術式的最後一層結構收攏,吳恙整個人被一尊完整的冰晶包裹在了場地中央,冰層表面反射著灰白色的天光,像一座被放置在廣場中央的透明棺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