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三場那個收束法術的轉折銜接出現過一次半息左右的停頓，說明他的連環法術有極限，只是前面的對手都沒撐到那個極限出現。」
李子木看了他一眼沒有再繼續說了，兩人並排沿著暮色中的通道走回了駐地院落。
第二天的半決賽安排在上午第三場。
吳恙在前兩場比賽結束之後從駐地熱身區走進入場通道，日光已經升到了正頭頂偏東一些的角度，在場地中央那一片灰白色石板地面上鋪開了一層幾乎無陰影的均勻亮光。
他站到場地中央的時候對面的碧落城術士也已經入場了。
那人穿著一件淺青色嵌銀紋的長袍，腰間掛著四枚顏色各異的儲存晶石，手裡沒有拿捲軸，而是空著雙手平放在身體兩側，像是一個不靠外物施法的純能量流術士。
兩人在場地中站定之後，碧落城的術士先開口了，語調清晰沉穩，帶著一種在正式場合中刻意保持的優雅感：「我聽說了你前兩場對地獄城選手的表現。」
「神術級別的攻防在你這個年齡段確實少見，但你前兩場的對手都是近戰類型的，他們沒有足夠的距離來消耗你的節奏。」
「我站在這裡就不會讓你進入那個能完成壓縮神術的距離範圍內。」
「你會一直在我的法術覆蓋範圍中移動，直到你出界或者無法繼續移動。」
吳恙聽完他說完那段話之後只回了一句：「你可以試試看。」
碧落城的術士抬起右手食指朝吳恙的方向輕輕點了兩下。
兩道淡青色的能量束從他指尖同時射出來，速度快到在空氣中只留下了兩道眨眼便消散的殘影。
吳恙側身避開了第一道，縱意登仙步的踏空效果在避開第二道的同時將他的身形朝左側方向帶動了一段距離，但在那兩道能量束落空之後緊跟著又有四道更細的青色光束從術士的雙手指尖持續射出，覆蓋了他移動路徑的前方和側方每一個可能落腳的節點。
那四道光束的速度和密度比前兩場吳恙見到的任何法術都高出了一大截，像是有人在同一時間從不同的方向拉出了一張由細線構成的織網正在逐步收緊覆蓋整片場地。
吳恙在最初的五次閃避中完全靠縱意登仙步的被動加速避開了那些光束的交叉路徑。
他的身形在場地中拉出了一段連續的殘影序列，每一步的落點都精確地踩在光束間隔的空白間隙中，沒有一次被正面擊中。
但那些光束的數量在持續增加，從手指射出變成了從掌心射出，從單束變成了散彈式的散射，整個場地中央的區域被一片密度極高的青色能量覆蓋住了。
觀禮台上的觀眾在術士持續施放法術的過程中發出了一陣持續的驚嘆聲，有人倒吸了一口氣說這覆蓋密度打誰都得被逼到邊線去。
李遠坐在黃泉城隊列的座位上盯著場地中央那道正在密集光束中連續穿梭的身影，他的拳頭在膝蓋上攥緊了又鬆開，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發出聲音來。
碧落城的隨行人員中有幾個人已經開始互相對視點頭了，像是覺得這場比賽的走向已經在預期之中了。
吳恙在連續閃避到第十二輪的時候踩到了一個他之前在觀察中已經提前確認過的位置。
那個位置位於場地偏左翼的區域，術士的所有光束在這個角度需要比他正前方多翻轉兩段幅度才能覆蓋到位，意味著施法節奏中會出現一個因為角度切換造成的短暫節點。
他在那個節點中沿著光束的視覺死角貼地滑進了術士前方兩丈的範圍內，右手在滑行的過程中完成了太初神紋的壓縮凝聚，在滑行終點站定的瞬間揮劍劈出。
神紋的法則衝擊波沿著他劍刃的指向朝碧落城術士的方向壓了過去，術士在半息之內將剩餘的施法能量全部轉化為了一層聚攏型的防禦層擋在身前，但那層防禦層在接觸到太初神紋的瞬間從中心點開始崩裂擴散，術士整個人被餘波推得向後滑退了數丈，直到腳後跟碰觸到了場地邊緣的界線標識才停住。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下的界線位置，又抬頭看了看吳恙。
他的氣息比入場時亂了不少，長袍的前襟被衝擊波吹散了系帶的結，露出的里襯在日光下泛著一層運動後的汗漬。
他合攏了散開的袍襟，朝裁判席的方向微微點了一下頭，開口的時候聲音里的那種優雅感已經被消耗到了幾乎無法維持的末尾：「我認輸。」
「你的節奏把握比我預想的更細。」
他轉身走出了場地，步伐比入場時緩了一段，經過碧落城隊列時有人站起來想扶他，他抬手示意不用。
吳恙把劍插回鞘中的時候，觀禮台方向傳來了一陣比前兩場更加密集的議論聲。
有人從座位上探出身來朝場地中央看去，語氣裡帶著明顯的驚訝：「他破碧落城那個連環法術了？」
「那個人第三場的連環法術可是從頭壓制到尾沒斷過的。」
旁邊有人搖頭接話：「不是硬扛的，他一直在找節奏的間隙，等了十二輪才出手。」
更遠處的聲音帶著一種已經接近於肯定的判斷：「黃泉城這次前三保底了。」
「他這個狀態決賽是誰都不太好打。」
高台上的三位城主在那段時間裡各自保持了比前兩場更久的安靜。
碧落城主先打破了那層安靜，他的語氣依然平穩，但聲調比之前明顯低了一些：「那個位置他踩了十二輪才找到，說明他之前至少已經判斷出那個角度缺陷存在了，只是在等術士的能量消耗把他自己的節奏用到接近極限的時候才卡進去。」
「這不單是神術的問題，是預判和耐心的配合。」
地獄城主靠在椅背里嗯了一聲，沒有馬上接話。
他的視線在場地邊緣還殘留的青色能量余痕上落了一會兒，側過頭來說了一句：「我們地獄城剩下的那個用長兵器的選手，他的攻擊範圍比赤曜和之前那個硬化層的都大，而且沒有明顯的節奏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