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了轉石盤的邊緣感知著封層結構的薄弱方向，然後放回床頭柜上，側身躺下來，伸出手臂搭在李子木肩外側的被子邊緣。
她的呼吸已經平穩到接近睡眠的節奏了，隔著被子的厚度傳來一陣穩定的溫熱。
房間裡的鐘聲餘韻完全消散之後，整個碧落城的夜徹底沉入了一片安靜而厚實的黑暗之中。
第二天吳恙醒來的時候窗外已經天光大亮。
他翻了個身面朝外側，李子木睡過的那一側被褥已經疊好了，疊得不算整齊但能看出來是刻意整理過的，被子邊緣被壓了兩道平整的摺痕，枕頭擺回了正中位置。
床單上還殘留著一層極淡的草木清冽的氣息，混著昨晚兩人體溫反覆蒸騰之後留下的餘味，那種氣味在晨光中還沒有完全散盡。
他坐在床沿靜了一瞬，伸手按了按身側殘留著餘溫的被面，然後起身把窗推開了一條縫讓空氣流通起來。
他洗漱完畢之後在桌前坐下來，從夾層袋裡取出了那塊灰褐色的石盤放在桌面上。
晨光從窗口斜切進來落在石盤的表面，讓那些原本暗淡無光的灰褐色紋理顯現出一層極淺的折射光暈。
他伸出一根手指點在石盤的中心位置，將一縷純粹的荒之能量從指尖注入盤體內部。
那股能量沿著他的指尖進入石盤之後像是水流灌入了一塊密不透風的干土一樣迅速被吸收殆盡，石盤表面沒有任何變化，顏色、溫度、質地全部保持原樣。
他又加厚了荒之能量的注入濃度，將指尖的能量流量提升到了足以摧毀普通礦石的程度，但石盤依然紋絲不動，那些湧進去的能量就像滴入了無底的深井中一樣在抵達內部結構之後完全消散了蹤跡。
吳恙收回了手指。
他換了一種方式，將太初神紋的神術之力凝聚在指腹與石盤表面接觸的極窄區域，以最小的滲透強度朝著石盤內部探去。
神術之力觸碰到石盤外層的那一刻，整個石盤的表面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石子的水面一樣泛開了一圈細密的漣漪。
那圈漣漪從接觸點向四周擴散開來覆蓋了整塊盤面，表面的灰褐色石質在那層漣漪經過之後開始逐層剝落碎裂成細小的粉末，粉末簌簌地沿著桌面邊緣滑落堆積在桌腿附近的地面上形成一小片灰白色的碎屑堆。
石質層在剝離了大約半指深度的厚度之後露出了內部的真正形態——那是一塊通體呈溫潤白玉質地的橢圓形佩件，長約三指寬約兩指，厚度不到半指，表面光滑到幾乎看不到任何天然的紋理。
佩件的正面刻著一道細長的弧線紋路，紋路的走向從左上角向右下角延伸然後在末端收攏成一個微小的圓形凹槽，背面則完全平滑如鏡。
吳恙把那塊玉佩從石粉殘渣中取出來托在掌心裡。
它在他掌中的溫度比環境溫度偏低了一些，貼在皮膚上時透著一股持續的涼意，但並不刺骨，更像是一塊在陰涼處放久了的玉石所帶來的那種穩定而沉靜的冷感。
他的精神力自然地向佩件內部探去，那道被封存了一整夜的能量迴響在這次接觸中清晰了許多，像是隔著一層薄紗看到了原本模糊輪廓下的具體結構。
與此同時一段信息從他的識海深處浮了起來，以某種非文字的形態直接嵌入他的意識中——天神玉。
那三個字出現在他腦海中的時候帶著一種古老而簡樸的質感，像是刻印在石頭上的銘文被風化了千年之後殘留的輪廓和力道的餘韻。
然而除了這三個字之外，沒有任何其他的信息。
他翻來覆去地把玉佩正反兩面都仔仔細細看了一遍，又用精神力從各個角度反覆探查了內部的結構層次，但那一層層的能量封疊在他能夠觸及的深度範圍內全部表現為一種無法解讀的高度壓縮狀態。
就像是一本封面上寫著書名的厚冊子，翻開之後每一頁都是空白的，你知道裡面寫了東西，卻找不到翻到有字那頁的方法。
他又嘗試了幾種不同的能量輸入方式，包括空間法則、毀滅法則和力之法則的幾種變體組合，每一種方式輸入後玉佩的表面都會泛起一層極其短暫的微光然後迅速熄滅，像是拒絕了他的試探，又像是在無聲地說「這個不對，換一個試試「。
他坐在桌前研究了整整一個上午，直到日頭從窗沿的高度升到了頭頂的正中央，他依然沒有找到解鎖這塊天神玉內部信息的方法。
中午的時候李子木推門進來，她換了一身方便行動的短打裝束，腰間掛著彎刀，神情比早上出門時幹練了幾分，像是剛處理完什麼事情趕回來的。
她看了一眼桌面那堆灰白色的粉末和吳恙手裡托著的那塊白玉佩件，目光在那個佩件上多停了一拍但沒有追問細節，只是抬手朝門口方向指了指：「走吧先吃飯，吃完飯下午抽籤。」
「下午抽籤的場地已經布置好了，抽籤順位就決定你第一輪對戰誰。「
吳恙把天神玉用一塊乾淨的布包好收進了內袋裡，站起來跟著她出了門。
午飯是在駐地院落東側的公共餐廳吃的，碧落城方面給各城隊伍準備了統一的膳食，菜色比黃泉城那邊的常規伙食精緻了不少，用的小碟盛裝，每碟的量不多但品種多。
吳恙在自己位置上坐下來的時候注意到同桌的李遠和李重也在，兩人各自端著碗筷吃得很快，李遠中途抬頭看了一眼吳恙，開口問了一句：「抽籤你準備抽第幾組。」
吳恙夾了一塊燒肉放進嘴裡嚼完咽下去：「抽到誰都一樣。」
「反正最後都要打一遍。「
李遠的表情在那個回答之後微微僵了一下，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再問了。
李重看了吳恙兩眼，但沒有說話。
飯後大約過了兩刻鐘，碧落城主府派來的引路官員在駐地門口招呼各城參賽者集合列隊前往抽籤場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