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茂試圖將短戟拔出來,拔了兩下沒有拔動,他的臉漲紅了一層,雙手握柄想要發力硬扯,但短戟像是被焊進了地磚裡面一樣紋絲不動。
吳恙鬆開了夾著戟尖的兩根手指,往後退了半步:「你拔不出來。」
「你的兵器還卡在地上,我說你輸了你服不服。」
議事廳里的幾位長老臉色變了變,沒有人再急著開口推薦自家後輩了。
李茂把短戟從磚縫裡硬拔出來之後退回了自己的座位,他的臉上還帶著被挫傷了的傲氣和不甘心的倔強,但他沒有再說話。
李家家主坐在主座上看著吳恙的目光比剛才多了一層審慎和重新打量。
他沉默了幾息之後開口說了一句:「第三個名額,給客卿吳恙。」
「明天報到城主府那邊去。」
「散會。」
議事廳里的人陸續起身退了出去,李子木走到門口的時候側頭看了吳恙一眼,她什麼都沒說,但她的嘴角彎了一道極淺的弧度。
李子薇路過他身邊的時候多停了一步,她低頭看了看他腰間那柄斗神貝利亞之劍的劍柄,聲音壓低到只有他能聽到:「你剛才那兩指頭夾得挺漂亮的。」
「姐姐應該很高興。」
吳恙看了她一眼沒接話。
他轉身朝著偏院的方向走了回去,主城區的街面上傳進來了一陣遠處正在搭建比武場地的敲打聲響和搬動木料的吆喝聲,陽光從議事廳的窗格間斜斜地透進來照在他還沒來得及完全適應室內光線的瞳孔上。
他眯了一下眼,伸手把斗神貝利亞之劍的劍鞘調整到更順手的位置,然後推開門走進了院子裡的日光中。
黃泉城的參賽隊伍在出發當天清晨於城主府門前集結。
二十名正式參賽者按家族分組列隊站好,吳恙站在李家的三人隊列最外側,旁邊是李遠和李重,李子木作為隨行陪同人員站在隊列後方的家屬區位置。
城主府的台階上鋪了一條暗紅色的長毯,黃泉城主換了一身玄色的正裝,腰間佩著一柄窄刃短劍,站在台階頂端朝下方掃視了一圈。
城主開口的時候聲音清晰地覆蓋了整個廣場:「諸位是黃泉城這一屆最出色的年輕戰力,你們即將代表黃泉城前往碧落城與另外兩城的同齡人一較高下。」
「碧落城擅長法術配合,地獄城以兇悍近戰聞名,但你們不需要畏懼他們。」
「你們背後是整個黃泉城的支持。」
「我只有一句話要求你們——既然去了,就別讓黃泉城的名字排在第三。」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依次掃過各家族的隊列:「出發。」
廣場上的人群發出一陣整齊的應和聲,有人高喊著「黃泉必勝」之類的話,有人把手中的兵器舉起來朝天空中揮舞了兩下。
吳恙站在隊列中跟著周圍的節奏微微點了一下頭,抬手做了一個合群式的握拳動作。
李遠側頭看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帶著一種介於不甘心和勉強接納之間的複雜表情,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李重則目視前方沒有轉頭。
飛舟停靠在城主府北側的高台上,那是一艘長約數十丈的銀灰色長形載具,兩側展開的翼板表面刻滿了密集的符文,船首的雕飾是一頭張開翼翅的異獸形態,翼尖末端鑲嵌著兩顆拳頭大小的暗色晶石。
登舟的舷梯依次放下,各家族的人按順序登上了甲板,有人分到的是雙人艙室,有人住的是四人通鋪。
吳恙被分到了靠船尾的一間雙人艙室,李子木以李家屬隨人員的名義也登了舟,被安排在同一層走廊的另一間單人艙室。
飛舟在所有人登載完成之後緩緩升起,船翼下方的符文逐一亮起將整艘舟體托舉到了雲層以上的高度,然後朝著東南方向平穩地飛行了出去。
吳恙在艙室里坐了片刻之後有人敲門。
他起身開了門,李子木站在門外,手裡端著兩杯還冒著熱氣的茶:「方便進去說話嗎。」
吳恙側身讓開了門口,她走進來在窗邊的座位坐下來,把其中一杯茶遞給了他。
飛舟窗外的雲層在高速移動中拉扯成一縷縷的長條形霧帶,艙室內的光線隨著雲層的厚薄交替明滅。
吳恙靠在對面的艙壁旁邊喝了一口茶等著她開口。
李子木把茶杯擱在膝面上雙手捧著,她的目光從窗口的雲層移到自己的指尖又移到吳恙的臉上,停頓了一會兒才開口:「你把那天在落日森林跟我妹妹之間的事情重新說一遍給我聽。」
「從頭到尾,一個字都不要落。」
吳恙放下茶杯:「我之前說過了。」
「那再說一遍。」
李子木的聲音不高,但那層語調里的執著比他之前聽到的任何一次都更清晰,像是她已經把這個念頭在心裡翻來覆去過很多遍了,現在只是需要從他嘴裡聽到原版的版本把它跟自己想像的那些版本做一次最終核對。
吳恙靠在艙壁上重新把那天的經過從進入裂縫到黃金柱上救出李子薇開始講起,一路講到被鎖鏈拖入柱體內部、密閉空間中李子薇被能量侵蝕失控、以及後續的多次接觸和神器認主的整個過程。
他講的時候沒有修飾也沒有省略,把事情的前後順序和能量機制的變化都按原樣複述了一遍。
講完之後他看了一眼李子木,她的面部表情在聽完最後一個字之後維持了幾息的靜止,然後她把茶杯放到了窗邊的矮柜上,杯底擱到櫃面上時發出了一聲細微的碰撞聲。
她說:「所以不是我妹妹主動去追你的。」
「是柱子裡的能量讓她失去了判斷,你只是被動接住了那個過程。」
吳恙說:「可以這麼理解。」
李子木從椅子裡站起來走到了窗邊背對著他站了片刻。
她再轉過來面對他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比剛才柔和了一層,但那種柔和的邊緣帶著一種正在做某個決定之前最後收斂神態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