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鏈墜地，尾音在黃金柱內壁彈了三下，被金屬腔體吞盡，剩一層薄薄的沉寂。
吳恙撐著牆站起身，肩關節響起細碎的彈響。血液重新湧入被綁太久的前臂，針扎般的酥麻沿著血管蔓延。他低頭看手腕，暗金色勒痕還泛著餘溫，像一條淺淺的蛇印。
李子薇跪坐在地面，雙手搭著膝蓋。呼吸平穩，眼睫低垂，額上一層細密的汗正在褪去。指尖微微蜷曲，像在確認自己還能動。
」嗯。」她應了一聲，嗓音沙啞，像很久沒說話的人。
吳恙沒有靠近她。他靠住牆壁，精神力掃了一圈柱體內壁。暗金色能量正回縮進那些紋路里，不再外溢，如退潮後的水面，只余潮濕痕跡。識海邊緣那股被持續試探的刺痛感也在減弱，像一把刀從喉管慢慢撤回刀鞘，只留下一道冷冷的擦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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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有整整幾秒被完全接管。」吳恙說，」比上次嚴重。」
李子薇抬起頭，目光散了一會兒焦距。她張開右手五指又合攏，像在測試關節響應。扯了一下嘴角，一絲自嘲掛上去：」那幾秒里我能看見自己在做什麼，但控制不了。像坐在失控的車裡，方向盤在別人手上。」
吳恙盯了她兩秒。瞳孔恢復了正常的收縮反應。他走過去蹲下，伸手搭在她腕脈上。指尖觸到的皮膚溫度偏低，脈搏卻異常有力，像有什麼東西正在血管里加速泵送。
」那些能量沒有清完。」他說，語氣平得像陳述天氣，」我兩次驅散只打散了表層。深層節點裡的部分已經開始重新編織。它們學會了我驅散的頻率，下一次抗性會更強。」
李子薇輕輕」嗯」了一聲，沒露出驚訝。她像早就知道，或在被控的那些時間裡感知到了能量生長的軌跡。閉了閉眼，眉心微蹙，又睜開。
」那些節點……我自己能感知到位置。」她說，」但管不住。試著調精神力去堵，像用手堵漏水的管子，水壓太大，堵不上。」
吳恙收回手，在她對面盤腿坐下。後背抵著冰冷的黃金壁面。他偏頭看了一眼頭頂——光柱還在，但亮度暗淡了許多，像供能中斷後殘餘的輝光。
他開始分析。
」這根柱體在從外部持續汲取能量。」他說，」鎖住你不是為了殺你，是把你當中繼站。通過侵蝕你的節點，控制你的精神力頻率，再把你變成向外釋放侵蝕波動的發射器。我衝散能量時，它們退回柱體結構里，等下一輪再灌回來。」
李子薇沉默了一會兒。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掌紋之間有一層極淡的金色絲線在皮膚下遊走，若隱若現。
」所以我現在是帶著引信在走。」
」是。」吳恙說，」但引信還能拔。」
他站起來，在有限的空間裡走動。黃金柱內徑三米出頭，高約七米。頂端的暗金色光柱連接上方的結構，地面平整，四壁刻滿密集的迴路紋路。那些紋路現在處在休眠狀態，只有暗淡的微光殘留。
他伸手按在牆壁上，精神力探入迴路結構內部，順著紋路追蹤能量流動的痕跡。
幾分鐘後他收回手。
」這根柱體連接著整座建築的核心供能體系。」他回頭看向李子薇，」能量不是憑空來的，從更深層泵上來。你體內的侵蝕只是表層效應，真正的源頭在下面。」
李子薇撐地站起來，動作還有些僵硬，但恢復了基本平衡。她走到他身邊，並肩看向那片牆壁紋路。那些迴路在她視線中比在他眼中更活躍——幾條紋路靠近她指尖時微弱地閃了閃。
」它在響應我。」李子薇低聲說，語氣里沒有恐懼，只有冷靜的確認。
吳恙側頭看她。她的側臉在那層微光里泛著蒼白，但眼神已經重新專注清晰。他還認得那種眼神，她還完全屬於自己。
」你能控制它嗎？」他問，」不是被動抵抗滲透，是主動引導那些迴路的流向？」
李子薇沒有立刻回答。她伸出右手，掌心朝上，懸停在那片閃爍紋路前方約十厘米處。指尖沒有觸到牆壁，但她屏住了呼吸，額上又滲出一層薄汗。吳恙能感覺到她體內那股暗金色能量正在與她自身的意識對抗，兩股力在她胸口撞擊，像兩股反向潮水在同一個海峽里對沖。
幾秒後她收回手，指尖輕微顫抖。
」可以。」她說，聲音壓低了些，」但我需要時間。而且我一引導，體內的侵蝕會加速擴散來反制。我需要你在我引導的時候，守住我胸口和識海之間那幾個關鍵節點，不讓它們被完全覆蓋。」
吳恙點頭，沒有多餘的話。在她面前盤腿坐下，抬手指了一下面前地面：」坐。」
李子薇坐下來，雙手平放膝上，掌心朝上。呼吸重新調回平穩綿長的節奏。
吳恙閉眼，將精神力凝成一道細密的探針，從她眉心刺入。繞過表層已被侵蝕過的精神屏障，直抵他之前標記過的那幾枚節點附近。
那些節點現在比他上次感知時更加暗淡。表面覆著一層薄薄的暗金色沉積物，像被反覆擦洗太多次的電路觸點。但結構本身沒斷，只要清除沉積物，她的自我意識還能重新接回那些通路。
」開始。」吳恙說。
李子薇深吸一口氣，再次抬起右手，懸停在那面黃金牆壁前。這一次指尖沒有顫抖，掌心湧出一股溫和的精神力波動。像一滴水落入靜水，漣漪順著紋路擴散。
暗金色的迴路在她的引導下重新流動，像沉睡的血管注入了新鮮血液。但與此同時，她胸口深處那些被壓制的侵蝕能量像驚動的蜂群般爆發，朝她識海的方向逆沖而上。
吳恙的精神力探針在同一刻迎上去。精準地切進那幾枚正在被覆蓋的節點，像一把刀插入絞合的齒輪之間，硬生生卡住侵蝕的推進速度。
黃金柱內部的光線開始忽明忽滅。暗金色與淺白色的光芒交疊閃爍，像兩個意識在同一具軀體裡爭奪呼吸的節奏。
吳恙後背抵著牆壁，額角滲汗。他能感覺到那道逆沖比之前更強了——因為長期在柱體內浸泡，它汲取了更多滋養，更粗壯，更頑固。他的識海邊緣再次被試探性滲透觸碰了一下，被一念永恆的被動彈開後，那股能量沒有深入，而是退了回去，加固了在那幾枚節點上的纏繞力度。
他在心裡快速權衡——繼續硬抗，他的精神力儲備會在節點拉鋸中被耗干。李子薇如果承受太久的內外對沖，節點可能在兩次拉鋸之間因為過載而斷裂，那就沒有挽回餘地了。
他做了一個判斷。
」停下。」聲音不高，足夠清晰。
李子薇的手從牆壁前收回，落在膝蓋上。呼吸急促了些，嘴唇抿成一條線，但眼神還是清醒的。那些被她引動過的迴路失去引導後重新暗淡，她體內的侵蝕能量也放緩了衝擊速度，退回節點附近盤旋。
」太慢了。」吳恙說，」按這個速度，你還沒引導到核心迴路，節點就會被全部覆蓋。」
李子薇用袖子擦了額角的汗，仰頭看他：」你有別的辦法？」
吳恙靠在牆壁上，目光越過她頭頂那束正在暗淡的光柱，望向柱體內層密集的迴路紋路。那些紋路現在在他的精神力感知中變得格外清晰——它們不只是傳遞能量的管道，更像是刻寫在金屬內部的防禦協議，每一道迴路都對應著一個特定的頻率響應。
他伸手，按在李子薇剛才觸碰過的位置。然後將自己的精神力以另一種頻率滲透進去——不是對抗，不是驅散，而是模仿。
他在模仿那些暗金色能量的波動頻率。
那股模擬信號沿著紋路擴散，像一條偽裝成魚群的潛流混入了洋流之中。原本休眠的迴路在接收到這個頻率後開始緩慢重新激活，但沒有觸發攻擊模式——它誤以為那是己方的巡查指令。
李子薇睜大眼睛。那片牆壁上，暗金色的光芒正沿著吳恙手掌覆蓋的區域向四周蔓延。但流動方向是平緩有序的，像河流而不是瀑布。
」你在騙它？」
」我在讓它認錯人。」吳恙說，手沒有離開牆壁，」但時間有限。頻率仿製精度不夠時它會識破，到時候整個柱體的防禦協議會全部反撲。在那之前，你要找出那根連接下層核心供能的傳導線路，然後切斷它。」
李子薇的視線追隨著重新流動的紋路。她的精神力在她體內那些節點之間穿梭，配合著吳恙的仿製信號一併滲入牆壁深處。幾秒後她的目光停在靠近地面約三十厘米處的一道弧形紋路上。那道紋路比周圍的線條更粗，顏色更深，像一棵樹根系中那根最粗的主根。
」是這裡。」她說。
吳恙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點頭：」我來維持仿製信號，你動手切斷它。你體內的侵蝕能量在失去供能後會暴走，我會在那一刻用一念永恆的全部儲備衝擊你體內所有節點，一次性打散它們。」
李子薇看著他的眼睛：」你剛才說驅散效果在減弱，它們已經適應了你的頻率。」
」那是我之前的頻率。」吳恙說，」我換一種波形打進去。」
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沒有多問，低頭將雙手按在那道弧形迴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