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沉舟的聲音好聽，特別是在如此安靜的環境下，更顯得他的聲音優雅磁性。
一個講得認真，一個聽得認真。
沒辦法，聽得不認真不行。
但凡要是白述聽著聽著走神了，靳沉舟便會將戒尺抬起，示意白述把手伸出來。
幾次過後，哪怕是再遲鈍的人也反應過來了。
又一個小時過去。
靳沉舟依舊給了白述十分鐘的休息時間。
此時白述的掌心已經高高腫起，在休息時間，白述知道現在可以稍微緩一緩，便噘著嘴看著靳沉舟。
「不許。」
靳沉舟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意思，高冷道：「結束了再抱。」
白述委屈巴巴問：「現在不行嗎？」
「不可以。」
靳沉舟無情地拒絕了白述。
這次白述為什麼這麼想要靳沉舟的抱抱，大抵是因為這次的課程持續時間有些長了，現在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而在這個過程中，靳沉舟也比往常更加嚴肅。
靳沉舟持續的嚴肅，像一堵無形的牆。
白述的內心其實有點不安：是我做得不夠好嗎？他是不是對我不滿意了？他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而抱抱，是一個最直接、最本能的情感。肌膚的接觸和言語相比，是另一種情感表達的方式。
被擁入懷中時，感受著對方身上的氣息，所有的不安和自我懷疑會悄然消失——「他依然在這裡，他依然是接納我的。」
而靳沉舟比往常更加嚴肅，是因為他對白述的重視。他的嚴格，是一種負責。
他現在的身份是白述的老師，老師不是他的保護罩，不代表他可以為所欲為。老師，是一種責任。
靳沉舟很明白白述為什麼想要抱抱，但抱抱在這種場合下，它是一種獎勵。
可現在，還沒到獎勵的時候。
可是……可以給辛苦聽課的小朋友一點點誇獎。
他將冰袋拿來，輕輕地擱置在白述的手上。
冰袋冰冰涼涼的，很舒服。
雖然在靳沉舟眼中，這點小傷根本沒必要冰敷，隔天可能就消腫了。
但是沒辦法，自家小朋友委屈巴巴抱著手「呼、呼、呼」吹氣，看得他心都化了。
所以，給自家小朋友一點點特權吧~
十分鐘很快就過去了。
靳沉舟重新拿起戒尺，淡淡的：「剛才的第三課都記住了嗎？」
「記住了。」
「學會了嗎？」
「學會了。」
靳沉舟頷首，接著說：「現在我們開始第四課——權柄獨攬，先講講你對『權柄獨攬』的看法。」
白述思考了一下，組織著語言答。
「嗯。」靳沉舟蹺著二郎腿，一隻手拿著戒尺，一隻手指尖輕點著桌面。
「已經很晚了，你乖一點，我講得快一點，我們早點結束。」
「好。」白述乖乖點頭。
「我們把這四個字拆分來看：權柄，本意是斧杖，一種象徵權力和刑戮的器物。獨攬，意思是獨自把持、一手掌握。」
「在危機時刻，權力高度集中可以避免無謂的爭論和內耗，力往一處使，迅速做出決策並執行。同時也能夠確保一個龐大組織的戰略和意志得到統一貫徹，防止政出多門、各自為政。」
「但。」靳沉舟話鋒一轉：「也有其不好的地方。」
「領導者英明神武，則國泰民安；若領導者昏聵暴虐，則走向崩潰。人存政舉，人亡政息。」
成敗功過，繫於一人。
「同時下屬會逐漸喪失主動性和責任感，變成唯命是從的執行機器。權力獨攬的體系很難培養出合格的接班人，因為領導者平時不允許有足夠能力和威望的挑戰者出現。」
白述點點頭，但心中不禁產生了一個疑問：那既然如此，聽起來這個權柄獨攬有很多壞處，為什麼靳沉舟還要給他上這一課呢？
靳沉舟很快就解答了他的疑問。
「教你制衡之術是為了讓你懂得分化、牽制與平衡。恩威並施則是想告訴你獎勵與懲罰的運用，讓你明白權力的執行藝術。」
「深藏不露是要隱藏真實意圖與實力。權柄獨攬是講權力的最終壟斷與集中。」
「講了這麼多，有什麼思考嗎？」
「以制衡之術構建權力的格局，使各方相互牽制；以恩威並施駕馭人心，驅動下屬行為；以深藏不露保全自身，維繫威嚴；最終一切通過將權力收束於掌中。」
靳沉舟點點頭，起身，把戒尺放回原位後踱步戴白述面前。
然後，一隻手牽著白述的手，輕輕一拉，便把白述拉進自己懷中。
他給了他一個溫暖的擁抱。
白述一直想要的擁抱，在此刻實現了。
「乖，你做得很好。」
靳沉舟此時仿佛變了一個人一樣，嗓音輕聲細語不說，動作也是十分的溫柔。
白述環抱著靳沉舟的腰身，把頭埋在靳沉舟的胸口處，耳朵貼在他心臟的位置。
此時靳沉舟也沒有多說什麼其他的話，就這麼默默地抱著他，手輕輕揉著他的頭，另外一隻手則是放在白述的腰身。
不知道過了多久，哪怕白述還沒有抱夠，哪怕他還想再多抱一會，但是他的理智告訴他——現在已經很晚了，要準備休息了。
但不知是不是因為隔天就要坐飛機去倫敦，白述現在心裡很傷感很傷感。
他一想到明天就要和靳沉舟分開，他就忍不住心情低落。
他戀戀不捨地鬆開環抱著靳沉舟的手。
但……靳沉舟卻好像感知到了他的情緒，反而又將白述擁入懷中，隨後片刻，一個吻，便又輕又快地落到了白述的額頭。
心臟在撲通撲通地跳動。
白述心想：如果此時有一個可以檢測心率的儀器，那麼就會發現他的心率異常地快。
「乖。」
一聲「乖」，拿捏了白述一輩子。
……
思緒漸漸飄回。
白述的手指停留在他和靳沉舟的微信對話框的「發送」按鍵上。
最終，白述還是沒有將這條消息發出去。
「等哥哥醒了再說吧。」——白述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