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漫長的十幾個小時的飛行,飛機舷窗外的倫敦如點點星光灑在街道,泰晤士河則變成一條黑色的綢帶,串聯起星光。
希斯羅機場的入境大廳排著來自世界各國公民的長隊,可以在耳邊聽到各種語言。
當白述走出航站樓時,看著完全陌生的建築,胸中因為短暫的離別而有些傷感的情緒漸漸被興奮所取代。
他就像個好奇寶寶一樣四處張望,初次來到倫敦,一切都讓他感到很新奇。
來接他的是一輛奔馳V-Class,車身漆黑,內部寬敞。
白述跟著慈安一起登上這輛車。司機是一個沉默的英國中年人,一路無話。
他住在梅費爾公寓,這是靳沉舟在英國投資的房產的其中一小部分。
白述住的是一套可以俯瞰海德公園的頂層複式,裝修是冷淡的「黑、白、灰」,房間似乎很久都沒人住過,頗有種一片荒蕪的感覺。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腳下的倫敦燈火璀璨,白述背著手默默地看著窗外,他進入了一個新的節點,需要他思考接下來應該的位置。
萬事開頭難,但偏偏開頭卻是關鍵之中的關鍵。
一招錯,步步錯。
一招慢,步步慢。
在倫敦的第一天,距離白崇山生日還有21天。白述除了做規劃以外,沒有做任何事情。
在倫敦的第二天,距離白崇山生日還有20天。白述開始面試助理團隊。他拿著筆,目光銳利地掃視著眼前的一個個面試者,他需要的是專業和理解。
金錢可以買來服務,白述可以給他們一個高昂的報酬,但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他搖了搖頭,客氣地把眼前這個面試者請下去。
他看了眼時間,這個點正是國內的凌晨。自家哥哥應該正在睡覺。
白述拿起面前的苦咖啡,狠狠地灌了一口。
「白述,時間緊,這一次第三課和第四課我一起教你。」
靳沉舟坐在雕花的實木椅子,面色冷峻,手上拿著的戒尺有一下沒一下地拍打著掌心。
他不緊不慢地開口:「那十六個字,複述一遍。」
白述:「制衡之術,恩威並施,深藏不露,權柄獨攬。」
靳沉舟頷首,接著說:「之前教過你第一課和第二課,我們先來複習一遍。」
白述聽到這話,喉嚨發緊,手不自覺就攥緊褲子的兩側。
靳沉舟就著這段時間他陸陸續續教白述的知識隨機提問。
提問的範圍很廣,上一個問題可能是靳沉舟隨口說出的案例,下一個問題便可能是知識要點。
白述答得好時,靳沉舟的表情不會有任何變化,但……要是白述答得不好,靳沉舟的眉眼往下一壓,依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模樣,但……整個人的氣場便瞬間不一樣了。
此時正好靳沉舟問到了一個白述答不上來的問題。
書房內寂靜無聲。
靳沉舟未發一言,把戒尺往前一伸,眉眼淡淡的,但不知為何,白述便不敢多說一句就把手伸出。
啪——
啪——
啪——
連續的三下襲來。
白述強行克制著自己想往回抽的手,強迫著自己把手掌攤平。
靳沉舟把戒尺頂端抵在白述手掌上,淡聲說:「這個我講過沒有?」
「講,講過。」白述的聲音小小的。
「那你為什麼不知道?」
這個問題白述答不上來。
又是一片沉默。
但幸運的是,靳沉舟沒有讓這片沉默持續太久。
他掃了白述一眼後,便開始為白述講解。
經過漫長的一個小時。
靳沉舟帶著白述複習了一遍第一課「制衡之術」和第二課「恩威並施」。
複習過後,白述的手掌是通紅的,眼淚是在眼眶積蓄的。
「休息10分鐘。」
靳沉舟說完這話,把戒尺放下,出了書房。白述在原地,不停地揉著掌心。他吹了吹自己通紅的掌心,雖然並沒有什麼作用,但是有一個心理上的安慰。
很快,靳沉舟便回來了。
他將水杯遞給白述,白述乖乖接過,喝了大半杯後,他把杯子放在桌子上。
他撅了撅嘴,撒嬌道:「哥哥,想要抱抱。」
靳沉舟此刻卻不像往常那樣對他有求必應,依舊是那副高冷的樣子:「不許。」
「為什麼?」白述委屈巴巴。
「因為還沒有結束,結束了再抱。」
「好叭……」
短暫的十分鐘很快地過去。
白述看見靳沉舟把水杯拿出去,回來時已經又把戒尺拿在手上了。
「接下來我要教你的是第三課——深藏不露。」
「何為深藏不露?」
說到這裡,靳沉舟停頓了一下,給白述一點思考的空間。
「事以密成,言以泄敗。領導者將自己的真實意圖、情感、好惡和底牌深深地隱藏起來,不輕易顯露於人前,這就是深藏不露。」
「人對未知的事物會本能地產生敬畏。如果君主的心思像一汪清水,一眼就能看到底,那麼臣子便覺得他可測,進而可能產生輕視或算計之心。領導者不輕易表態,不隨意流露喜怒。臣子無法從君主的表情和言語中準確揣測其意圖,就必須時刻保持謹慎和恭敬。」
「在決策前,聽取各方意見,但絕不透露自己的傾向。直到最後一刻才做出決斷,讓所有人事後才恍然大悟,無法中途干擾或阻撓。『聖人之謀,陰之與陽』便是如此」
「所謂『上有好者,下必甚焉』 如果君主的好惡非常明顯,那麼下屬就會投其所好,用諂媚和欺騙來謀取私利。所以……」
靳沉舟說到這裡,看著白述又開始發呆的跡象,加重了語氣:「隱藏個人情感,對所有人都保持一種看似公允、平和的態度。這樣,下屬就只能通過實實在在的功績來爭取賞識,而不是靠溜須拍馬。」
「一個不表態的領導者,才能最清楚地看到下屬在自然狀態下的表現。誰在結黨,誰在營私,誰在認真做事,誰在阿諛奉承。」
「所謂深藏不露便是說:君主如同一個置身暗處的觀察者,冷靜地審視著明處所有人的表演,從而做出最準確的判斷。」
靜水流深,識人於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