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蔓蔓往裡看了一眼，小軒正跟小虎子趴在炕上翻小人書，聽見動靜抬起頭來。
「姐！」
小軒從炕上跳下來，跑到門口，看見霍青凌，又喊了一聲：「姐夫。」
小軒上下看了看：「姐夫你身上怎麼有血？」
「那不是他的血，幫著一起抬傷員留下的。」
蘇蔓蔓按了按小軒的腦袋，轉頭對劉嬸子說：「嬸子，今天多謝你了，小軒麻煩你一下午。」
「謝什麼謝，這孩子乖得很，比我家小虎子省心多了。」
劉嬸子擺擺手，又看看霍青凌，嘆了口氣：「蔓蔓你下午那個樣子跑出去，把我嚇的。霍知青，我跟你說，蔓蔓在工地上沒找著你人，那個急哦——我都不知道該咋辦了。還好沒事，還好沒事。」
劉嬸子說著又看蘇蔓蔓，拉著她的手拍了拍：「你們吃飯了沒？我給你們整口吃的？」
「不用了，嬸子，我們回去煮點麵條就行。」
蘇蔓蔓把圍巾攏了攏：「小軒在您家吃過了？」
「吃過了，跟小虎子一人一大碗疙瘩湯，吃得飽飽的。」
劉嬸子摸摸小軒的腦袋：「這孩子不挑食，啥都吃，好養活。」
蘇蔓蔓笑了笑，把小軒的棉襖領子攏好，牽著他往外走。
小軒出了門，一眼看見靠在牆邊的自行車，眼睛一下子亮了。
「姐！哪來的自行車？」
蘇蔓蔓看了霍青凌一眼，面不改色：「我買的。」
「買的？」
小軒跑過去，圍著自行車轉了兩圈，蹲下來看了看車架上的商標，又站起來摸摸車把，歪著頭想了想：「姐，這車怎麼那麼像咱家以前那輛自行車啊？」
蘇蔓蔓心裡咯噔了一下，臉上沒露出來。
她走過去，彎腰看了看車架，不以為然地說：「也就是同一個牌子罷了，永久牌的，滿大街都是。同一個牌子的車長得都一樣，這輛車可比咱家那輛車舊多了，你看這車漆，都掉了好幾塊。」
小軒湊近看了看，又摸了摸車架上那塊掉了漆的地方，點點頭：「也是，咱家那輛車沒這個舊。」
小軒又摸了摸車鈴，按了一下，叮鈴一聲，脆生生的：「這車鈴還挺響。」
蘇蔓蔓拍了下他一下腦門：「行了，別研究了，快上車。」
小軒嘿嘿笑著跑到車前：「我坐前面。」
霍青凌一把把小軒抱坐上前面的大槓上，小軒兩隻手抓著車把中間，腳懸在半空晃蕩著，美得不行。
霍青凌跨上車，一隻手扶住車把，另一隻手往後探了一下，碰了碰蘇蔓蔓的胳膊，等她坐穩了，腳一蹬，車子動起來。
從劉嬸子家到自家院子不遠，拐兩個彎就到。
到了自家院門口，霍青凌停下車，小軒從大槓上跳下來，踩在雪地上，咯吱一聲。
蘇蔓蔓從后座下來，腿又麻了一下，她跺了跺腳，去開院門。
霍青凌把自行車推進院子，靠在柴火垛旁邊鎖上。
小軒又跑過去，圍著自行車轉了一圈，摸了摸車座，又摸了摸車鈴，歪著頭看了一會兒。
「姐，你怎麼買了輛舊車啊？」
蘇蔓蔓正在開廚房門，頭也沒回：「今天剛好急用，碰上了就買了，」
小軒撓撓頭，又看了看車架上的商標，嘟囔了一句：「這車真的跟咱家以前那輛挺像的。」
說完他拍拍車座，跟著蘇蔓蔓進了屋。
霍青凌放好自行車，轉身跟著進屋。
蘇蔓蔓進廚房的時候，灶膛里的火已經滅了，鍋台冰涼。
她蹲下來重新點火，柴火是乾的，火柴一划就著了，火苗舔著鍋底，慢慢把寒氣往外攆。霍青凌跟進來，蹲在她旁邊，從她手裡接過燒火棍，添了根柴。
「你去歇著，我很快就好。」蘇蔓蔓推了他一下。
霍青凌沒動，把火燒旺了才站起來，靠在灶台邊看著她。
蘇蔓蔓舀了水進鍋，蓋上鍋蓋，轉身去柜子里翻麵條。
柜子角落有個玻璃罐子，是她前陣子做的香菇肉醬，揭開蓋子，一股濃郁的醬香撲出來，混著香菇和肉末的味道。
霍青凌聞見了，看了一眼那個罐子。
「什麼時候做的？」
「前幾天，小軒說想吃麵，我就做了點醬。」
蘇蔓蔓拿筷子挑了一筷子醬放進碗裡，醬色油亮，香菇切成小丁，肉末炒得焦黃，拌在面里最香。
水開了，她把麵條下進去，又打了兩個荷包蛋。
雞蛋在沸水裡翻滾，蛋白慢慢裹住蛋黃，圓滾滾的，看著就讓人有胃口。
麵條煮好撈出來，澆上一大勺香菇肉醬，拌開了，每一根麵條都裹上醬色，油汪汪的，香得人走不動道。
小軒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到廚房門口來了，鼻子一吸一吸的。
「姐，你又做啥好吃的了？好香啊！」
「煮麵條。你不是吃過晚飯了嗎？」
「我又餓了。」
小軒湊過來，踮著腳往鍋里看：「姐，給我也來一碗唄，一小碗就行。」
蘇蔓蔓看了他一眼，又拿了個碗，挑了幾筷子面，澆了點醬。小
軒端著碗，美滋滋地坐到桌邊，吸溜一口，眼睛眯起來：「姐，你這醬太香了，比劉嬸子家的疙瘩湯好吃多了。」
「吃你的，別說話。」
三個人圍著灶台邊的矮桌坐下，呼嚕呼嚕地吃麵。霍青凌吃得快，幾口就下去半碗，
蘇蔓蔓把荷包蛋夾到他碗裡，他看了蘇蔓蔓一眼，沒說話，把蛋又夾回蘇蔓蔓的碗裡。
「我夠了，你也吃。」
小軒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笑笑沒說話。
吃完面，霍青凌要收拾碗去洗，蘇蔓蔓攔住了。
「我來吧，你去洗洗吧，你那一身衣服該換下來洗了。」
霍青凌看看自己身上，頂著這滿是血跡的衣服，跑了一天了，的確是該換換。
蘇蔓蔓收拾完廚房就回了房間看書。
沒多久，霍青凌走進來，換了身乾淨衣裳，頭髮還是濕的，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滴，落在棉襖領子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的臉上那些血跡已經洗乾淨了，下巴上那道劃痕還在，結了一層薄痂。
霍青凌關好門，走過來在炕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