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蔓蔓從柜子里翻出藥和布條，在他旁邊坐下來。
拉過霍青凌的手，攤開放在膝蓋上。
虎口那塊皮磨破了，露出嫩紅的肉，邊上的皮翹起來，有點發白。指節上也有幾道小口子，不深，但好幾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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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蔓蔓幫他一點點的塗藥，他的手指動了一下，沒縮回去。
「疼不疼？」
「不疼。」
蘇蔓蔓沒說話，低著頭，把藥膏塗好，拿布條纏上去。布條是白棉布裁的，軟和，她纏了一圈，拉緊，又纏一圈，指腹按著布條邊緣，壓平，打了個結。
霍青凌的手指蜷了一下，碰到她的掌心，粗糙的，溫熱的。
蘇蔓蔓鬆手，就那樣握著他的手，低著頭看那個布條纏出來的結，整整齊齊的，壓在虎口上。
「你看你，把自己整得到處是傷。」
霍青凌反手握住她的手，拇指按在她手背上，慢慢蹭了一下。
「心疼了？」
蘇蔓蔓抬起頭，看著他。他的頭髮還沒幹，幾縷碎發貼在額頭上，襯得那張臉沒有白天那麼冷硬。
霍青凌也看著她，眼睛裡有光，很亮。
「我沒事，都是小傷，不礙事。」他說。
蘇蔓蔓點點頭，把手抽回來，站起來，把藥和布條收進柜子里。她站在柜子前，背對著他，停了一下。
「以後多注意一點。」她說。
「嗯。」
蘇蔓蔓轉過身，他已經站起來了，站在她身後，離得很近。
蘇蔓蔓一轉身，差點撞上他胸口。
他低頭看著她，伸手把她額前那縷碎發撥到耳後，指尖蹭過她的耳廓，帶著藥膏的苦味。
霍青凌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兩個人的呼吸纏在一起，溫熱的，慢慢的。
外頭的風大了些，嗚嗚地刮著。
屋裡靜靜的，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一下一下的，挨在一起，分都分不開。
第二天吃過早飯，蘇蔓蔓和小軒正在屋裡學習。
「蔓蔓！蔓蔓在家不？」
劉嬸子的聲音永遠是先人一步，人還沒進門，嗓子已經到了。
蘇蔓蔓推門出去。劉嬸子站在院子裡，圍著一條藍布圍裙，臉被冷風吹得紅撲撲的，嘴裡呼著白氣。
「蔓蔓，你家地窖裏白菜囤了沒？」
「囤了，前段時間剛挖好地窖後，我們就放了一些進去的。」
「那就好。」
劉嬸子走過來，拉著她的手，熱絡得很：「今兒個我打算漬酸菜，你跟我一塊兒干。順帶手就給你們家也漬上一缸。」
蘇蔓蔓愣了一下：「漬酸菜？我還沒弄過呢。」
「沒弄過怕啥，我教你！」
劉嬸子笑呵呵的：「你們京市來的姑娘，怕是沒吃過咱東北的酸菜。我跟你說，冬天沒這口，那還叫冬天嗎？燉粉條、包餃子、炒肉絲，哪樣離得了它？你家霍知青在工地幹活辛苦，回來不得給他做點好吃的？」
蘇蔓蔓耳朵根熱了一下，點點頭：「行，那我跟您學著做點。」
劉嬸子一拍手：「這就對了！我昨兒個就把缸子刷乾淨了，今兒個正好能用。」
小軒也從屋裡出來：「姐，你們去做什麼？我也要去。」
劉嬸子笑著說道：「行啊。小軒還能幫著燒火呢。」
小軒高興了：「太好了，我要去燒火，我可會燒火了。」
蘇蔓蔓回屋披了件厚棉襖，叫小軒也加了件厚棉襖。
蘇蔓蔓去地窖撿了一筐白菜，跟劉嬸子兩人抬著往她家走。
小軒跑在前頭，腳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回頭喊：「嬸子，酸菜好吃不？」
劉嬸子笑眯眯的答道：「當然好吃，做好了拿來燉粉條、包餃子都可香了。」
小軒滿意了，又往前跑。
到了劉嬸子家，放下白菜筐子。
蘇蔓蔓跟著她進了灶房，灶房裡熱氣騰騰的，灶台上放著著一口大鍋，水燒得咕嘟咕嘟響。
牆角已經擺了兩口缸，刷得乾乾淨淨的，倒扣在木架上控著水。
虎子正坐在灶膛門口往裡面添柴火，見到小軒進來可開心了。
「小軒哥，你來啦！」
劉嬸子一邊進屋一邊說：「小軒，今天你跟虎子負責燒火，別讓火給滅了。」
小軒給劉嬸子敬了個從霍青凌那學來的軍禮：「保證完成任務！」
劉嬸子被小軒那樣子逗笑了。
大鍋蓋掀開，白氣呼呼地湧上來。
劉嬸子擼起袖子，指揮開了：「小軒虎子你們兩個把火燒旺一點，蔓蔓你幫我把那筐白菜搬過來，我去拿鹽。」
蘇蔓蔓應了一聲，去牆根把那筐白菜搬過來。
白菜一顆顆長得結實，葉子綠中泛白，外層的幫子有點蔫了，但裡頭還是水靈靈的。
劉嬸子從屋裡搬出一大碗粗鹽，擱在灶台上，拍拍手：「行了，開始吧。」
劉嬸子說著把白菜搬到灶台邊，挑了一顆，把外頭那層老幫子剝掉。
蘇蔓蔓趕緊學著她的樣子剝白菜。
兩個人一邊幹活一邊說話，灶房裡暖烘烘的，白菜的清香味混著水汽，聞著就讓人踏實。
「嬸子，虎子的爸媽在縣裡幹活，什麼時候回啊？」
「他們啊，一般都要干到過年前才回來呢。」
「您兒子兒媳在縣裡幹啥活？」
「兒子在縣裡有什麼活都干，搬磚和泥，扛東西，有啥幹啥，兒媳幹些零工還有糊火柴盒。」
劉嬸子把白菜下進鍋里，拿長筷子翻了個個兒：「兩個人一個月能掙個十幾二十塊，比在村里強。就是顧不上家，小虎子就跟著我兩人在家。」
蘇蔓蔓把燙好的白菜撈出來，擱在旁邊的盆里。
劉嬸子看了一眼，點點頭：「行，蔓蔓你手巧，一學就會。」
「然後呢？」
「然後碼缸。」
劉嬸子把缸搬過來，擦了擦手，拿了一顆燙好的白菜，根部朝下，一層一層地碼進去。
「碼一層，撒一層鹽。鹽不能多，多了齁得慌；也不能少，少了容易爛。」
蘇蔓蔓蹲在缸邊，看著她碼。
劉嬸子的手粗糙，指節粗大，但動作利索得很，一顆一顆碼得整整齊齊，鹽撒得均勻，像幹了多少年似的。
「來，你試試。」
蘇蔓蔓接過白菜，學著她的樣子碼進去，撒了把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