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恆牽著蘇璃走出「雲端小築」的時候，天穹商業中心已經進入了一天中最熱鬧的時段。
夜幕落下，整座建築群像被星火點燃。玻璃幕牆外的全息GG在夜空中交織成彩色的河流，飛行器拖著紅白相間的尾燈在樓宇間穿行，像一群不慌不忙的螢火蟲。遠處城市的地平線上，普賽星球的月亮正從雲層後探出半張臉，大得出奇，泛著柔和的銀藍色光芒。
「普賽的月亮好大。」張恆仰頭看了一眼。
蘇璃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那是『霜月』，普賽星唯一的天然衛星。比地球的月亮大一點七倍。」說完她頓了一下，補充道，「我小時候總想，如果有一天能上去看看就好了。」
「現在還想嗎？」張恆問。
蘇璃笑了笑：「想。但霜月表面是零下一百八十度的冰原，旅遊公司開發了很多年，票價太貴，一直沒捨得去。」
張恆眼皮一跳。
小丸子的聲音幾乎是同時響了起來：【宿主，霜月雙人豪華游，票價十八萬星幣一位。注意，是「有效敗家」。請慎重考慮是否下手。】
張恆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帳，然後做了一件他上輩子絕對做不出來的事。
他打開終端，找到天穹商業中心的服務平台，搜索「霜月旅行」，然後頭也不抬地問蘇璃：「你喜歡什麼時間去？明天還是後天？」
蘇璃一愣：「你在幹什麼？」
「訂票。」張恆的聲音平靜得像是訂兩杯奶茶，「霜月雙人豪華游。你和我。」
蘇璃盯著他看了三秒，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慕容復，你知道你今晚已經花了多少錢了嗎？」
「十一萬八千八。」張恆說，「對，算上衣服和飯。」
「然後你還要再花幾十萬帶我去月亮上？」蘇璃的語氣像是想笑又忍著。
張恆終於抬起頭，認真地看著她：「蘇璃，我今天的任務是花錢。花得越多，我越安全。你剛才自己說的，你是我未婚妻，你會幫我。那我現在告訴你，你現在跟我去霜月，就是在幫我。」
蘇璃怔住了。
她似乎沒想到，張恆會這麼直接地把「花錢」和「幫我」畫上等號。但她很快反應了過來，眼底閃過一絲瞭然：「所以，你的身體變化，真的和你花出去的錢有關。」
「對。」張恆點頭，「你猜得沒錯。我花得越多，身體越好。」
蘇璃沉默了一秒，然後鬆開他的手，從他掌心裡抽走了終端。
「那我來定。」她說，「頂配套餐。霜月冰原極光酒店，雙人三晚，七十萬星幣。」
張恆的眼睛「唰」地瞪圓了：「七十萬？！」
「你剛才說了，花得越多，你越安全。」蘇璃看著他，嘴角含笑，眼底卻全是認真，「既然要花，就花個大的。我幫你挑『有效敗家』的項目，比你亂買強。」
張恆張了張嘴，竟無力反駁。
小丸子在他腦海里激動地尖叫：【蘇璃小姐簡直是天生為敗家系統而生的！她的消費品味和「有效敗家」判定契合度高達百分之九十七！宿主，你撿到寶了！】
張恆：「你到底是誇她還是在誇你自己？」
小丸子：【都一樣！】
說話間，蘇璃已經利落地操作完了預訂流程。她修長的手指在全息投影上輕點幾下，最後按下了確認鍵，動作行雲流水，跟做實驗一樣乾脆利落。
「訂好了。」她把終端還給張恆，「後天出發。兩天後，普賽航天會有一班前往霜月的豪華航線。我看了天氣預報，那幾天正好是極光爆發期。」
張恆低頭看了一眼帳單，心尖肉疼得直抽。但他努力保持著表面上的鎮定，擠出一個「這點小錢算什麼」的笑容：「好。那這兩天，我們正好可以再……研究研究怎麼花錢。」
蘇璃輕輕笑了一下：「現在，你先跟我下去。你的『敗家表演』，應該有一批觀眾了。」
張恆順著她的目光往下一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天穹商業中心的一樓中央廣場上，黑壓壓地圍了一片人。記者們的全息攝影機在半空中排成一圈，像一群等待投餵的發光水母。人群中有人舉著牌子，上面寫著「慕容少主加油」「敗家少主沖鴨」「求少主看看我」，甚至還有人拉了一條橫幅：「慕容復，請收下我的銀行卡！」
張恆嘴角抽搐：「他們不回家吃飯的嗎？」
「你現在是全普賽最火的流量。」蘇璃淡定地說，「而且，拜你白天那波操作所賜，你的粉絲團『敗家軍』已經在社交平台上成立了，三小時漲粉一億兩千萬。」
張恆眼前又是一黑：「多少？」
「一億兩千萬。」蘇璃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得像在念實驗數據，「而且還在漲。」
張恆沉默了。
他上輩子也追過網紅，也看過直播，但從沒想過自己會成為被一億多人圍觀的對象。這種魔幻感，比穿越還離譜。
「小丸子。」他在心裡問，「你說越多人知道我敗家，獎勵越豐厚。那現在……一億多人知道，算豐厚嗎？」
小丸子的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亢奮：【宿主，如果您現在做一筆「公開敗家」，讓這些人親眼見證，系統將根據社會影響力、輿論熱度和情緒共鳴度，進行綜合評級。預計保底返還率：800%起步。】
張恆心跳加速了：「保底百分之八百？也就是說我花一萬，返八萬星核能量？」
【是的。所以，請開始您的表演。】
張恆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蘇璃：「你剛才說，我該怎麼下去？」
蘇璃指了指廣場邊上的一個區域。那裡停著一排銀白色的懸浮計程車，每輛都擦得鋥亮，車門上印著天穹商業中心的標誌。司機們正百無聊賴地靠在車邊刷終端，偶爾抬頭看一眼熱鬧的人群。
「這是天穹的貴賓計程車隊。」蘇璃說，「很多客人吃完飯後會叫車離開。今晚應該排了一百多輛。」
張恆的眼睛亮了。
他想起了一個電影裡的經典橋段。
「蘇璃。」他壓低聲音，「你說，如果我把這些計程車全部包下來，讓它們載著廣場上那些買不起車票的人回家，會不會……」
蘇璃先是一愣，隨即露出一個「你真行」的笑容。
「會不會什麼？」
「會不會太敗家了？」張恆眨眨眼。
蘇璃也眨眨眼：「會。但我覺得，很值得。」
張恆不再猶豫。他整理了一下那件月輝星蠶絲正裝的衣領，挺直了腰板，邁步朝升降梯走去。
蘇璃跟在他身後，像一道安靜的影子。
升降梯門打開的瞬間，所有鏡頭齊刷刷地轉了過來。
「少主出來了！」
「慕容少主！蘇小姐！看這邊！」
「少主，請問您對『敗家軍』的稱呼有什麼看法？」
「少主，您今晚還會繼續消費嗎？」
「蘇小姐，您是特意來陪少主的嗎？」
張恆沒有回答任何一個問題。他在升降梯外站定，環顧了一圈黑壓壓的人群，然後把目光投向了停在廣場邊的那一排懸浮計程車。
「司機師傅們。」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現場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些靠在車門上的司機也懵了，一個個站直了身子，面面相覷。
張恆抬起手，做了一個「都過來」的手勢。
一百多個司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慢慢聚了過來。攝像機的燈光打在他們身上，像一場荒誕的頒獎典禮。
「你們今晚的營業收入，一個人大概是多少？」張恆問。
最前面一個年長的司機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回答：「少主，我們這行……一晚大概兩三百星幣。生意好點四五百。」
張恆點點頭，大聲說：「好。我給你們每人一千星幣。不是一輛車一千，是每一個人一千。」
現場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司機們全愣住了。
「不是……少主，您這是要包車？」老司機結結巴巴地問。
「不是包車。」張恆搖頭。
記者們的鏡頭全推了上去。
「我是請你們，今晚為廣場上的這些人服務。」張恆轉過身，指著那些舉牌子的粉絲、看熱鬧的路人、蹲在路邊做小生意的攤販，「他們今晚怎麼來的，我不管。但回去的車，我包了。全部。有一個算一個，只要坐你們的車，今晚的行程，我付錢。」
廣場上安靜了兩秒。
然後，像一鍋水突然燒開，人群「轟」地炸了。
「少主是認真的？！」
「免費坐車回家？天哪！」
「我我我！我家住城西！離這裡一百多公里！」
「我家更遠！城外衛星鎮！打車要八百星幣！」
「少主！少主！我媽媽還在家裡等我！我走了！」
張恆看著那些激動的人群，忽然提高了音量，一字一頓地說：
「都別急。排隊。孩子、老人、帶小孩的，先走。我今天晚上不回家。我坐在這裡，看著你們一個個上車。所有人，都可以免費回家。」
說完，他原地盤腿一坐。
沒錯，他穿著一套六十萬星幣的月輝星蠶絲正裝，盤腿坐在了天穹商業中心的廣場地板上。
蘇璃看著他，想拉他起來。但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來。她搖搖頭，也跟著坐了下來，動作優雅得像是坐在最高級的沙發上。
「那我就陪你。」她輕聲說。
張恆偏頭看她：「蘇璃，你穿得也不便宜吧？不心疼？」
蘇璃淡淡地笑：「不心疼。而且，你不是說花得越多越好嗎？我陪你一起敗。」
張恆笑了。
這一刻，他忽然覺得，穿越到普賽星球，真的沒那麼糟。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天穹商業中心的一號廣場成了全普賽最奇特的景點。
一百多輛懸浮計程車在廣場邊排成長隊，依次接客。司機們一個個臉上樂開了花，服務態度比平時熱情了一百倍。有帶著孩子的母親，有推著輪椅的老人，有一群剛下班的服務員，有舉了半天牌子的大學生，還有幾個撿塑料瓶的流浪漢。他們一個個坐進車裡，臨走前都朝廣場中央那個盤腿而坐的銀衣青年投去感激的目光。
「謝謝少主！」一個小女孩從車窗里探出腦袋，拼命揮手。
「少主，您一定會長命百歲的！」一位老人哽咽著喊。
「敗家軍永遠支持你！」幾個女生哭著鑽進了車裡。
張恆微笑著揮手，眼角微微有些發澀。
他的終端里，消息像瀑布一樣刷新。
「王子坐地請全城人免費回家！慕容少主一夜封神！」
「一百輛計程車全包！敗家少主的慈善式狂飆！」
「蘇璃陪同！兩人當街盤坐！疑似好事將近？」
「慕容家發言人：少主想做什麼做什麼，我們支持。」
「天穹商業中心：慕容少主是今晚最耀眼的星。」
而張恆的腦海里，系統提示像放煙花一樣響個不停：
【叮！公開敗家行為檢測！社會影響力極強！】
【今晚計程車總消費：約14.2萬星幣（含空駛補償）】
【敗家質量評級：SS級】
【系統反饋：星核能量+85萬點（約600%返還）】
【功德值：+8000點】
【額外獎勵：解鎖「敗家光環·初級」——宿主在花錢時，魅力、幸運、威懾力短暫提升】
【額外獎勵：新人大禮包升級為「黃金新人大禮包」】
張恆坐在地上，把這些提示逐條看完，然後轉頭對蘇璃說：「蘇璃，我好像……賺了。」
蘇璃側過頭，問：「怎麼賺了？」
「我花出去的錢，變成了一種能量。」張恆斟酌著用詞，「這種能量在反饋給我，強化我的身體。剛才那一波，我大概賺回了……比花出去多六倍的能量。」
蘇璃的瞳孔微微放大，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所以，你白天捐贈公益超市的時候，身體突然變好，就是因為這個？」
「對。」張恆點頭，「花得越多，返得越多。但必須是有意義的敗家。單純扔錢不管用。」
蘇璃認真地聽完，忽然問道：「有上限嗎？」
「暫時沒有。」張恆攤了攤手，「據我所知沒有。」
蘇璃的眼睛亮了起來。
她湊近張恆，壓低聲音，語速飛快：「那明天我們干一票大的。我幫你找全普賽最值得敗家的項目。你要做的，就是負責把錢花出去，然後告訴我，你的身體有什麼變化。」
張恆看著她認真的側臉，忽然笑出了聲。
「你真的很適合當我的軍師。」他說。
蘇璃挑了挑眉：「不是軍師。是合伙人。」
「好，合伙人。」張恆伸出手。
蘇璃也伸出手，輕輕和他碰了碰拳。
「走。」她站起來，拍拍褲子上不存在的灰，「去找個地方吃點宵夜。我餓了。」
張恆扭頭看了一眼廣場。計程車已經接走了大部分人，但還有不少人圍在外圈，舉著終端對他拍照。他嘆了口氣，也站了起來。
「我覺得我現在吃東西，都會變成直播。」他說。
蘇璃白了他一眼：「你早就是直播了。從你走出慕容府的那一刻起。」
張恆這才注意到，廣場上空的幾塊巨型全息屏，正在同步直播他的畫面。沒錯，就是現在。他剛站起來，全息屏上的他，也剛站起來。
「那個，蘇璃。」他指了指頭頂，「他們是不是在看我吃飯？」
蘇璃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忍俊不禁：「是的。而且觀看人數，已經破八億了。」
張恆沉默了整整五秒鐘，然後抬頭挺胸，對著空中那些全息攝影機微微一笑，用口型說了兩個字。
「晚安。」
然後，他拉著蘇璃的手，大步走進了天穹商業中心的一家深夜餐廳。
身後，粉絲們的尖叫聲幾乎要把穹頂掀翻。
「他說晚安了！他說晚安了！」
「他對我笑了！嗚嗚嗚他對我笑了！」
「敗家少主！永遠的神！」
「蘇璃！牽他的手！別放開！」
張恆：「……普賽星球的粉絲，都這麼瘋的嗎？」
蘇璃笑而不語。
只有小丸子，在他腦海里幽幽地說了一句：
【宿主，恭喜您。您已經正式出道了。】
張恆：「閉嘴。」
嘴上這麼說，但他在心裡，悄悄地對這個世界說了一句：
「你好啊，普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