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恆的第一次身體強化，持續了大概三分鐘。
這三分鐘裡，他感覺自己的血管里像是被灌進了一整條溫泉。熱流從胸口出發，沿著經脈一路蔓延到指尖、腳尖、頭皮。那些原本堵塞、脆弱、瀕臨罷工的細胞，像久旱的禾苗終於等到了雨水，貪婪地吮吸著星核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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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奇妙的是，他在這個過程中慢慢感覺不到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飽足感」。就好像餓了十八年的身體，終於吃上了一頓飽飯。
三分鐘過去，熱流消退。
張恆緩緩睜開眼睛。
世界變了。
不是翻天覆地的變，而是每一個細節都變得清晰了。他抬起頭，能看到頭頂玻璃穹頂上最細密的紋路。他吸一口氣，胸腔擴張的幅度比之前大了三倍不止。耳朵里，他能聽見廣場另一邊那個小女孩輕輕的呼吸聲，聽見店員小梅壓抑著激動的心跳，聽見遠處茶室里慕容淵來回踱步的腳步聲。
「這……」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還是那雙手，瘦，白，骨節分明。但手指活動時的靈敏度完全不同了，指尖不再發麻，掌心不再出虛汗，指甲蓋也從青白色變成了帶著一點血色的淺粉。
「系統，身體強化完成了嗎？」他在心裡問。
【叮！身體強化完成！】
【宿主當前身體狀態：虛弱（改善中）】
【基礎屬性更新：力量2.8、速度2.2、體質2.5、精神3.0、魅力3.8（含家族光環加成）】
【普通成年男性平均屬性：1.0】
【宿主，您現在的身體屬性，已經是普通人的兩到三倍。雖然距離「強壯」還有距離，但已經徹底擺脫了「瀕死」狀態。】
張恆看著這組數據，嘴巴張了張：「兩到三倍？那我現在豈不是……」
【是的，您現在可以站起來了。】
張恆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癱坐在懸浮輪椅上的姿勢，又抬頭看了看前方那個還在看機械鳥的小女孩。然後，他撐著輪椅的扶手，緩緩地、一點一點地站了起來。
腿部肌肉在最初的一秒有些發軟，像睡麻了之後突然受力。但很快，力量感從腳跟一路升到膝蓋，再到大腿、腰腹。他站直了。
十八年來，這具身體第一次站得這麼穩。
「哇——」旁邊的小梅率先叫了出來，雙手捂住嘴，眼睛裡全是震驚，「少主！您、您站起來了！」
張恆沖她笑了笑，試著向前邁了一步。
一步。穩穩的。
兩步。還是穩的。
三步。他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但很快被肌肉記憶糾正。他站定，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腿，像是第一次認識它們。
「小丸子。」他在心裡說，「我現在能跑嗎？」
【理論上可以。但建議宿主不要進行劇烈運動。身體剛完成第一次強化，各器官需要適應。此外，這具身體的原生基因缺陷尚未完全修復，第一次強化只是把身體素質拉高到平均水平以上，並沒有根治問題。】
「沒有根治？」張恆皺眉。
【是的。宿主的基因缺陷屬於先天性問題，需要更高等級的基因修復物品才能徹底解決。第一次強化只是暫時緩解了表面症狀。如果停藥、停止後續強化，身體狀況仍可能反覆。】
張恆沉默了片刻，隨即釋然。
「沒關係。」他說，「能站起來，能走，能自己花錢，我已經很滿足了。基因的事，慢慢來。」
他轉過身，朝那家玩具店走去。
玩具店的店主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人，正站在門口，一臉驚疑不定地看著他。她剛剛通過店裡的全息屏看到了「少主瘋了」的熱搜，還沒消化完，就看到熱搜主角正朝自己走來。
「慕……慕容少主。」店主緊張地搓著圍裙，「歡、歡迎光臨。」
張恆指了指櫥窗里那隻機械鳥：「這個，拿出來給我看看。」
機械鳥被取了出來。它通體銀白色，翅膀上嵌著幾片淡藍色的能量羽，在燈光下流轉著光暈。只要有人輕輕觸碰它的背部，它就會發出清脆的叫聲，還會在掌心扇動翅膀，做出要起飛的樣子。
「這是最新款的陪伴型機械鳥。」店主介紹道，「內置初級智能晶片，可以識別主人情緒，做出不同的互動反應。壽命大約三年。售價三百二十星幣。」
張恆點點頭：「還有配套的鳥籠嗎？」
「有的，少主，基礎款鳥籠四十八星幣，豪華款一百二十星幣。」
「豪華款。」張恆說完，又補充了一句，「再幫我拿一件保暖衣。適合老人穿的那種，最暖和的。」
店主飛快地跑去拿貨。
張恆轉頭，看向廣場邊上的老人和小女孩。
老人已經不坐在噴泉邊了。他正站在廣場角落的一個通風口旁邊，把紙杯里的水小口小口地餵給懷裡的一個小嬰兒。小嬰兒裹著一塊舊毯子，臉蛋紅撲撲的，睡得正香。而那個七八歲的小女孩，還站在玩具店的櫥窗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剛剛被取出來的機械鳥。
張恆的心，軟得一塌糊塗。
他想起了奶奶。
小時候，奶奶也是這麼帶著他，站在別人的玩具攤前，一站就是一下午。她不說買，也不說不買。就那麼陪他看著，眼裡是藏不住的愧疚和疼愛。後來他長大了，能賺錢了，給奶奶買了好多好多東西。可奶奶總說：「別亂花錢，恆恆，存著，以後娶媳婦。」
「奶奶。」張恆在心裡輕輕叫了一聲。
然後，他朝小女孩招了招手：「小朋友，過來。」
小女孩先是一愣，像受驚的小鹿一樣縮了縮脖子。但看到張恆的笑容，又看看他身後那隻閃著藍光的機械鳥，終於鼓起勇氣，小步小步地挪了過來。
「叔叔，我……我不是故意靠近的。」小女孩低著頭，聲音細細的，「我只是看看，我買不起。」
「誰說你買不起了？」張恆蹲下來，視線和她平齊，「這隻鳥，我買給你。」
小女孩猛地抬頭，眼睛瞪得溜圓：「真的嗎？可是……可是媽媽說，不能隨便要別人的東西。」
「不是隨便。」張恆認真地說，「這隻鳥，是我送你的禮物。因為我今天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慶祝。」
「什麼事情呀？」
「我——」張恆想了想，「我活過來了。」
小女孩聽不懂，但張恆的笑容很暖和。她猶豫了兩秒，慢慢伸手，接過了那隻機械鳥。
機械鳥在她掌心輕輕扇了扇翅膀，發出了一聲清脆悅耳的鳴叫。
小女孩「哇」地一聲叫了出來，整個臉都亮了。她抱著鳥，原地轉了個圈，像擁有了全世界。
「謝謝叔叔！謝謝叔叔！我要去告訴媽媽！」她跑出去兩步，又折回來，仰著頭說，「叔叔，你是個好人。」
說完，她撒開小短腿，朝著廣場另一邊跑去。那裡，一個年輕女人正從公益超市里領了一份食物，抬頭看見女兒抱著一隻閃光的鳥跑過來，驚得東西都差點掉了。
張恆看著這一幕，胸口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宿主。」小丸子的聲音難得柔和了下來，「系統檢測到您剛才的行為，已自動計入『功德值』統計。雖然是普通消費，但因為產生了正向社會影響，額外獎勵功德值+30點。」
「嗯。」張恆輕聲應了一句。
「宿主，您哭了。」
「沒哭。」張恆抬手，飛快地抹了一下眼角，「風沙迷了眼。」
小丸子沒有揭穿他。
它知道，這個來自地球的外賣員，曾經也是一個站在玩具攤前捨不得走的孩子。它也知道，這具身體原來的主人慕容復，雖然體弱，卻也曾把攢下來的零花錢，偷偷塞給路邊的小乞丐。
兩個靈魂，在這一點上，從未變過。
「少主。」店主抱著保暖衣跑回來，「您要的豪華款鳥籠和保暖衣，都準備好了。一共四百六十八星幣。」
張恆接過東西，正要刷卡，忽然想起什麼：「對了，那隻機械鳥加豪華鳥籠，是不是三百二加一百二，等於四百四？加上保暖衣……」
「保暖衣是八十八星幣。」店主微笑著說，「總共五百二十八星幣。」
張恆點點頭。五萬兩千八百人民幣。他上輩子要給奶奶買件羽絨服，都得等雙十一打折。現在花出去，居然一點感覺都沒有。
「可能，我真的開始適應了。」他在心裡想。
他刷卡付款，拿著保暖衣走向廣場角落的老人。老人正哄著懷裡的小嬰兒，見他過來，有些不知所措地站起身來。
「少主，老漢我……」
「拿著。」張恆把保暖衣塞進老人手裡，「天冷。別凍著孩子。」
老人的手在發抖。他低頭看著那件又輕又軟又暖和的保暖衣，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最後只擠出兩個字：「謝謝。」
張恆拍拍老人的肩，轉身走了。
他沒有回頭看老人穿沒穿，也沒看那個小女孩正在給媽媽展示機械鳥。他操控著懸浮輪椅跟在自己身側，慢慢地向商業中心深處走去。
「少主。」小丸子的聲音突然變得鄭重起來，「系統有提示。」
「什麼提示？」
【蘇璃來了。】
張恆的腳步猛地一頓。
「她來了？在哪？」
【就在您正前方，第三根廊柱旁，白大褂，長發，正看著您。】
張恆抬起頭。
正前方，天穹商業中心的中央大道上，一個少女逆光而立。
她穿著實驗室的白大褂，長發在恆溫的空氣中輕輕飄動。五官精緻得不像真人，但整個人最吸引人的，不是那張臉，而是那雙眼。清亮、冷靜、沉穩，像能把人一眼看穿。
她看著他，嘴角微微揚起，既不熱切，也不疏遠，像早就料到會在這裡遇到他。
「慕容復。」她開口，聲音如她的氣質一般清冽，「你站起來了。」
這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張恆看著她，腦子裡飛快地調動著原主的記憶。
蘇璃。十七歲。普賽星球第二家族蘇家的獨女。基因科學領域的天才。三年前破格進入國家研究院。他的未婚妻。
「……蘇璃。」張恆開口，聲音比自己想像中更穩，「你怎麼來了。」
蘇璃歪了歪頭。
「我來看看，一個連走路都困難的人，到底要怎麼『花錢』。」她的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遍，像一台精密的掃描儀，「但現在看來，你不但能走路，身體素質還發生了劇變。」
她向前走了兩步，距離他只有一臂之遙。她的目光落在他的瞳孔上，像在看一個極其有趣的實驗對象。
「慕容復。」她輕聲說，「你還是你嗎？」
張恆的心跳猛地停了一拍。
小丸子的警報在腦海中瘋狂作響：
【警告！蘇璃對宿主身份產生懷疑！系統無法自動合理化此類主觀判斷！請宿主謹慎應答！】
張恆看著蘇璃的眼睛。
那雙眼睛太聰明了。他第一次感覺到，原來真的有人，能用目光就讓人無處遁形。
他想逃。
但他沒有。
他深吸一口氣，看著蘇璃，用一種比任何時候都真誠的語氣，慢慢地說：
「蘇璃，我是慕容復，但我也不完全是慕容復。」
蘇璃的眉梢微微一動。
「你願意聽我從頭說嗎？」張恆說，「這個故事有點長，但我會全部告訴你。」
蘇璃凝視了他三秒。
然後，她笑了。
「好啊。」她說，「不過別站在這裡說。天穹頂樓有家安靜的地方，你請我吃飯。」
張恆一愣：「請你吃飯？可我……」
「你剛才不是買了整家公益超市嗎？」蘇璃眨了一下眼，「連兩萬星幣都敢花，應該不差請我吃頓飯的錢吧。」
張恆：「……」
他轉頭看小丸子。
小丸子嘆了口氣：
【認命吧，宿主。從您決定不撒謊的那一刻起，某些事情就註定要發生了。】
張恆沉默片刻，然後輕輕笑了。
「好。」他說，「我請你。不過先說好，我請客的方式有點……特別。」
蘇璃挑眉：「怎麼個特別法？」
張恆沒回答。
他只是轉身，朝頂樓的升降梯走去。
「跟上。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他的背影，第一次那麼挺拔。
而天穹商業中心的每一塊全息大屏上，此刻都在滾動著同一則新聞：
「突發！慕容少主買下整家公益超市全部商品並捐贈！總額兩萬星幣！」
「獨家：少主當場站起來了！身體健康狀況或現重大轉機！」
「全城熱議：慕容復『敗家式行善』，是病後衝動還是性情大變？」
而在慕容府，那個已經笑得合不攏嘴的白鬍子老頭，正對著通訊器大吼：
「管家！再給少主轉一百萬星幣當零花錢！就說爺爺說的，今天的表現，太棒了！」
張恆的終端輕輕震了一下。
他低頭一看：
【您的帳戶收到轉帳：100萬星幣。備註：爺爺給你的零花錢。隨便花，不夠再要！】
張恆：「……」
蘇璃走到他身邊，瞟了一眼他的終端屏幕，忍不住笑出了聲。
「看來，你今天必須多花一點了。」她說。
張恆揉了揉太陽穴。
「是啊。」他長嘆一聲，語氣里卻帶著笑意，「今天不花個幾十萬，怕是過不了爺爺那一關了。」
升降梯的門緩緩打開。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了進去。
而在他們身後，那個買下了機械鳥的小女孩，正牽著媽媽的手，朝張恆的背影用力揮手。
「叔叔！謝謝你的小鳥！我會好好照顧它的！」
張恆沒有回頭。
他只是抬起了手，輕輕揮了揮。
然後，升降梯的門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