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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兵部舊庫失火(加更)

2026-09-05 18:38:21 作者: 呢呢語
  陳守文進了舊庫以後,木門很快合上。庫中多年無人打理,空氣里滿是陳紙、灰塵和潮木混在一起的氣味。

  他提著燈,沿著一排排舊木架往裡走。這裡原本存放兵部廢紙、殘卷和過期文書。後來修繕過一次,大半東西都被搬走,只剩最深處幾排無人整理的舊架。

  陳守文走得很快,顯然不是第一次來。身後隱約傳來一聲極輕的木響。他回頭看了一眼,只當是風吹動了門板。

  他繞過兩隻破木箱,在最裡面一排架子前停下。架下壓著一塊顏色略淺的青磚。他蹲下身,從袖中摸出一把短刀,沿著磚縫一點點撬開。磚下放著一隻用油布裹住的窄木匣。他從袖中摸出火摺子,盯著木匣看了許久,卻遲遲沒有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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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跳動的火光映在他臉上,他盯著那隻木匣,握著火摺子的手竟微微發起抖來。他仿佛見證過這場大火。

  他剛要伸手,舊庫後方忽然傳來極輕的一聲響。像是油罐碰到了木板。

  陳守文猛地回頭:「誰?」

  庫中無人應聲。只有風從破裂的窗紙間鑽進來,吹得案角幾張廢紙輕輕翻動。

  他站起身,提燈往後走了兩步。

  下一刻,一股刺鼻的氣味從木架後漫了出來。

  火油。

  陳守文臉色驟變。他轉身去抓木匣,舊庫深處卻已經亮起一道火光。火苗順著地面的油跡猛地躥開,眨眼便攀上乾裂的木架。

  「走水了!」

  守在外面的侍衛幾乎同時沖向側門,可木門不知何時從裡面落了閂。

  周沉抬腳踹了一次,沒有踹開 「 撞門!」

  兩名侍衛一同上前。厚重的木門被撞得發出悶響,裡面的火勢卻已經順著舊紙燒了起來。殘卷遇火,火星卷得到處都是。庫中很快傳來陳守文的咳嗽聲。

  「救人!」

  第三下撞過去,門閂終於斷裂。熱浪迎面撲來。周沉用濕布掩住口鼻,帶人衝進舊庫。

  陳守文已經倒在最裡面的木架旁,他懷中還死死抱著那隻油布木匣。一根燒斷的橫樑砸在他腿邊,火順著衣角往上爬。


  周沉一刀割開他的外袍,將人拖了出來。另兩名侍衛搶下木匣,又從火中拖出幾捆尚未燒透的舊卷。

  眾人剛退出舊庫,最裡面那排木架便轟然倒塌。火光衝破窗格,照亮了半條街。

  陳守文躺在地上,臉和手臂都被燒傷,呼吸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周沉拍了拍他的臉:「陳守文,是誰放的火?」

  陳守文的眼皮艱難地動了一下。嘴唇開合數次,只吐出幾個斷斷續續的字:「再燒一次……廢……紙……檔房……」

  周沉靠得更近。

  陳守文喉間發出一聲極輕的氣音。

  「韓……」

  最後一個字落下,他整個人便鬆了下去。周沉探過鼻息,臉色沉了下來,人已經沒了。

  沈昭趕到舊庫時,火勢仍未完全壓住。他身上只披了一件深色外袍,顯然是收到消息後匆匆趕來。

  周沉走到他面前:「陳守文沒救回來。」

  「陳守文臨死前說了句『再燒一次』,之後又提到廢紙、檔房,還有一個韓字。」

  沈昭看向那隻被搶出來的木匣。匣子外面的油布已經燒破一角,鎖扣卻還完好。

  「縱火者呢?」

  「沒有抓到。」 周沉道:「舊庫後牆有一條廢棄的排水道,藏得很深。放火的人應當從那裡進出。」

  「屬下已經讓人去追。」

  沈昭看了一眼仍在燃燒的庫房:「追得到最好。追不到,便查誰知道這條排水道。」

  周沉應下。

  沈昭又看向被白布蓋住的陳守文:「屍身先送義莊,請可靠的仵作驗明傷勢。家中若還有人,暗中護住。今夜進過火場的人全部記下,受傷的先回去醫治,不必急著復命。該有的賞賜,一個也不能少。」

  「是!」

  木匣被送回王府時,天已經快亮了。

  匣中只有幾張被裁去落款的舊文書、一枚燒得發黑的銅鑰匙,以及半本兵部廢紙領用冊。領用冊缺了中間數頁。剩下的紙上,只能看出七年前兵部檔房曾分出過一批廢紙。


  領取人的姓名被人用墨塗黑,又用刀刮過。

  沈昭沒有急著下結論:「先封存。陳守文之死和舊庫失火,分別寫清楚。」

  周沉遲疑了一下:「舊庫是兵部地界。天亮以後,朝中怕是會有人借題發難。」

  沈昭看著窗外逐漸泛白的天色 「嗯。」

  早朝尚未開始,兵部舊庫失火、舊吏身亡的消息便傳遍了宮門。

  沈昭入殿時,身上的朝服已經換過。

  顧惟安站在太子身後。他今日來得比往常更早,神色也依舊平靜。如今兵部舊庫失火。那場火雖然燒在城西,卻已經燒到了不少人的腳下。




  「說。」

  兵部尚書俯身道:「昨夜城西舊庫失火,告老舊吏陳守文死於火中。舊庫雖已停用多年,卻仍屬兵部管轄,庫中尚存廢卷、舊冊以及未曾清點完畢的文書。」

  「靖親王世子奉旨重查謝家舊案,命王府侍衛私下盯梢陳守文,此事兵部事先並不知情。」 他停了一下,才繼續道:「昨夜王府侍衛又未經兵部准許,擅自闖入舊庫。雖說是為救人,可庫房失火、舊吏身亡也是事實。」

  「臣以為此案已經牽涉朝廷官署。世子仍繞過有司,私下調動人手追查,恐有越權之嫌。」

  兵部隊列中,一名侍郎隨即出列:「臣附議。陳守文已經告老,卻仍是朝廷舊吏。世子既懷疑他與謝家舊案有關,本該先知會刑部與兵部,再依律傳訊。」

  「如今人死了,庫房也燒了。縱火之人尚未查明,殘存證物又已經落入王府之手,難免讓人質疑取證是否公允。」

  殿中漸漸有了低低的議論聲。

  太子站在前列,神色有些難看。這些人不過是借著舊庫失火,想將沈昭手中的查案權削去一半。他本想讓人勸沈昭謹慎些,卻沒想到一夜之間,事情竟鬧到了御前。

  皇帝看向沈昭:「你有什麼話說?」

  沈昭從隊列中走出,跪在殿中:「臣無話可辯。」

  殿中忽然安靜下來。兵部尚書眉頭微動。

  沈昭垂著眼:「臣奉旨重查謝家舊案,追查兵部舊紙,確實派人盯住了陳守文。」

  「舊庫失火,陳守文身亡,無論縱火者是誰,都是臣未能提前防備。臣查案無能,致舊吏橫死、庫房失火。」

  他俯身叩首:「諸位大人所言不錯。」

  「謝家舊案如今牽涉兵部檔房、軍報舊卷,又有人縱火滅證。臣既然已有越權之嫌,便不宜繼續獨掌此案。」

  殿中眾人的神色漸漸變了。

  沈昭直起身繼續道:「臣請陛下收回臣重查謝家舊案之權。」

  「將謝家舊案、兵部舊庫失火以及陳守文之死,一併交由刑部、大理寺與都察院會審。三司依律審理,既可避免臣因私交偏袒謝家,也可還兵部一個清白。」

  他說完,再次俯身。「請陛下准奏。」

  殿中安靜得幾乎落針可聞。

  方才出列的兵部侍郎臉色微微一變。他們原本只是想借越權之事壓住沈昭,讓他往後查兵部時有所顧忌。可若真將案件全部交給三司,事情便完全不同了。

  皇帝沒有立刻准奏,只淡淡開口:「既要三司會審,今日便先封兵部檔房。七年前經手過軍報副卷、廢紙領用與舊檔清點之人,一律不得離京。」

  兵部尚書聽見這句話,立刻出列道:「兵部願意配合調查。只是謝家舊案此前一直由世子主查,貿然更換主審,容易使線索中斷。」

  沈昭仍跪在殿中,沒有抬頭。

  兵部尚書只能繼續道:「臣以為,可由世子繼續追查謝案。至於舊庫失火與陳守文之死,則交由大理寺另行調查。」

  先前出列的兵部侍郎也不得不改口:「臣以為,世子越權之事應當申飭。但幕後之人昨夜已經縱火滅證。此時驟然更換主查之人,只會給對方留下繼續銷毀舊證的機會。」

  皇帝看向方才彈劾沈昭的眾人:「方才說他越權的是你們。如今不許他退出的,也是你們。」

  殿中眾人紛紛低下頭。

  皇帝沒有立即表態,而是看向太子:「太子以為如何?」

  太子袖中的手微微收緊。沈昭若真將案件交給三司,三司便可以直接傳訊顧惟安,封存他七年前經手的全部文書,連東宮舊檔也無法置身事外。

  可若順著彈劾將沈昭撤下,又會顯得東宮與兵部都在害怕謝家舊案繼續深查。

  他沉默片刻,出列道:「沈昭此次追查確有不周,應當記過。但陳守文死於縱火,王府侍衛也是冒火將人救出,並非因審訊逼供而亡。」

  「幕後之人既然敢燒毀兵部舊庫,便說明謝家舊案已經查到了緊要處。」 太子抬起頭 「此刻更換主查之人,只會令前面的線索盡數中斷。」

  「兒臣以為,謝家舊案仍由沈昭主查。舊庫失火與陳守文之死,交由大理寺另行立案。刑部與兵部負責協查,不必將兩案混作一處。」

  沈昭仍跪在殿中,沒有抬頭。

  皇帝看了他片刻:「沈昭。」

  「臣在。」

  「諸卿既然不許你退,你便繼續查。謝家舊案繼續由你主查。兵部相關舊檔,准你調閱。舊庫失火與陳守文之死,由大理寺另行立案,不得混作一談。」

  「若再有疏漏,朕一併治罪。」

  沈昭叩首 「臣領旨。」

  退朝以後,兵部尚書從沈昭身旁經過,停了一下 :「世子日後查案,還是該多顧及朝廷法度。」

  沈昭神色溫和:「大人教訓得是。今日若非大人替臣說明,臣恐怕已經將案子交給三司了。」

  兵部尚書神色微僵。他原本只是想讓沈昭受些約束,卻沒想到最後在殿上勸沈昭繼續查的人,竟然也有自己。

  沈昭微微頷首:「謝家舊案得以繼續,還要多謝大人仗義執言。」

  兵部尚書盯著他看了片刻,最終只甩袖離開。

  太子走在最後。經過沈昭身邊時,他停了下來:「你就不怕父皇當真准了?」

  沈昭回答得十分平靜:「若無人敢讓三司查到底,皇上便不會准。」

  太子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你拿滿朝文武替你保住了主查之權」

  沈昭低下頭:「臣只是給了他們一個更合規矩的選擇。」

  太子沒有再說什麼,轉身離開。

  沈昭回到王府時,蘇錦兒正在正院等他。

  她已經聽說朝堂上的事,見他進門,第一句話便問:「你真準備不查了?」

  沈昭解下外袍:「夫人覺得呢?」

  蘇錦兒盯著他看了片刻:「你若真想不查,就不會把『奉旨重審』四個字擺到滿朝文武面前。」

  沈昭看向她。

  蘇錦兒繼續道:「你一認錯,他們便不能只顧著罵你。誰若同意你退出,誰便成了攔著皇帝重查舊案的人。他們怕擔這個名聲,自然要把你留下。」

  沈昭眼底浮起一點笑意:「夫人看得很清楚。」

  蘇錦兒卻沒有跟著笑:「線索又斷了?」

  「嗯。」

  沈昭道:「舊庫被人縱火,陳守文被困在裡面。」

  蘇錦兒的指尖輕輕蜷了一下。

  昨夜劉婆子倒下的模樣,又從她腦中閃過。

  沈昭看見了,沒有繼續說陳守文死時的情形,只道:「臨死前留下了『廢紙、檔房、韓』三個字。」

  「接下來查查兵部檔房裡的韓姓舊吏。」

  蘇錦兒點了點頭。

  剛要開口,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羅嬤嬤站在簾外,聲音壓得很低:「世子,世子妃。」

  「西偏院清點今日藥材時,發現少了一包寒蕪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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