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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紙墨破案,她第一次破朝堂局

2026-09-05 18:35:34 作者: 呢呢語
  那封從鄭修府中搜出來的密信攤在桌上。沈昭站在她身側,垂眸看著信紙邊角。沒有出聲打擾。

  蘇錦兒將信紙放平,又取過旁邊那張抄件,湊到燈下仔細比對。

  半夏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她看不懂紙,也看不懂墨。但是自家姑娘現在這副模樣她太熟悉了。從前在蘇家,有一回帳房少記了一筆銀子,姑娘翻了兩本冊子便覺得不對,當晚一個人對著帳本從頭到尾捋了一遍,第二天就把那個做假帳的管事揪了出來。

  當時姑娘坐在窗下翻帳本,也是這副神情。連眉頭皺的弧度都一樣。

  蘇錦兒看了片刻,才道:「這紙,像是官衙里出來的。」

  沈昭點頭「這是戶部常用的規製紙。」

  蘇錦兒抬眼:「你確定?」

  沈昭道:「戶部舊檔我見過。紙質偏厚,入手略澀,紙紋橫密豎疏。這封信用的,確實像戶部的紙。」

  蘇錦兒輕輕嗯了一聲:「那墨呢?」 她將信紙推到燈下:「這封信上的字,墨色很沉。不是尋常書房裡用來寫信的墨。」

  沈昭眉心微動。

  蘇錦兒繼續道:「我不懂朝中各部用什麼墨,但我見過帳房先生寫帳。」

  「尋常帳墨幹了以後,顏色會柔一些。這封信上的墨,幹得很硬,邊緣也重。」她伸手指了指其中一個字:「你看這裡。」

  「墨收得很急,像是寫字的人怕它暈開。」

  沈昭俯身看去。燈火下,那幾行字確實比尋常書信更沉,邊角微微發硬。這不是閨閣書信常用的細墨。也不像戶部那些經年舊檔中常見的淡墨。

  沈昭眸色漸深:「像兵部軍械司常用的松煙墨。」

  蘇錦兒抬頭:「兵部?」

  沈昭點頭:「兵部軍械司的文書常要過手庫房、鐵器、火藥、車馬,紙張容易受潮,所以他們慣用偏重的松煙墨,顏色沉,不易褪。」

  蘇錦兒垂眸看著那封信:「那就怪了。」

  半夏終於忍不住,小聲問:「姑娘,怪在哪裡?」

  蘇錦兒看她一眼 「如果這封信真是戶部內部遞出來的,為什麼用的是戶部的紙,兵部的墨?」


  半夏怔住,沈昭沒有說話。

  蘇錦兒又道:「不是說兩樣東西不能放在一起。而是這封信太像有人故意拼出來的。」

  沈昭看著她,眼底有光一點點亮起。他伸手取過信紙,看得很仔細。半晌,他忽然道:「封口呢?」

  蘇錦兒把信封遞給他:「我也正想問這個。」

  沈昭接過信封,借著燈火一看,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封口處殘留的蠟色極淡。不是戶部常用的朱蠟,而是一種偏暗的褐紅。

  蘇錦兒道:「王府帳房封大帳,用的是紅蠟。庫房封舊冊,用的是黃蠟。不同地方有不同習慣。這封信既要裝成戶部出來的東西,封蠟也該像戶部。」

  沈昭緩緩道:「戶部用朱蠟,兵部庫房常用褐蠟。」

  半夏輕輕吸了一口氣:「所以這信,是兵部的人寫的?」

  蘇錦兒搖頭「未必。只能說明,寫信的人碰得到兵部那邊的東西。也可能是他故意借兵部的東西。」

  沈昭看了她一眼。

  蘇錦兒立刻道:「我猜的。」

  沈昭唇邊浮起一點極淡的笑:「猜得很好。」

  蘇錦兒沒有接他這句夸。她伸手將信紙、信封、抄件分開放好:「世子。」

  「嗯?」

  「你能查到,最近誰同時接觸過戶部舊檔和兵部軍械司嗎?」

  沈昭靜了一瞬。隨後他低聲道:「能。」

  蘇錦兒又問:「這個人,官職應當不高吧?」

  沈昭眼神微變:「為何?」

  蘇錦兒道:「若是真正位高權重的人設局,不會犯這樣的錯。這封信看著像樣,卻經不起細看。」

  「說明寫信的人知道一點內情,但知道得不全。或者說,他急著討好誰。」

  半夏聽得眼睛都亮了:「姑娘的意思是,這人不是大魚?」

  蘇錦兒道:「不是。」

  她看向沈昭 「但小魚後面,一定有人餵食。」

  沈昭看著她,許久沒有說話。蘇錦兒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我說錯了?」


  沈昭搖頭。「沒有。我只是覺得,夫人若再這樣查下去,太子殿下的私庫怕是又要遭殃了。」

  「……」 她想了想,認真道:「也不是不行。」

  沈昭低笑出聲。這一笑將屋裡凝了半宿的冷意衝散了些。半夏在旁邊拼命忍笑——她家姑娘連太子的私庫都敢惦記,這膽子怕不是跟著世子爺越長越肥了。

  沈昭收起那封信 「我明日一早去東宮。」

  蘇錦兒抬眼:「明日?」

  沈昭道:「現在已近子時。這件事急,但也不差這幾個時辰。」

  他說完,看了一眼她眼下淡淡的倦色 「更何況,夫人已經熬得夠久了。」

  蘇錦兒一怔。她方才一直盯著那封信,倒沒覺得困。可被沈昭這樣一說,才後知後覺地覺得眼皮有些沉。

  她垂下眼,輕聲道:「我只是想把它弄清楚。線索擺在眼前,不查完,睡也睡不踏實。」

  沈昭看著她,沒有立刻說話。燈火落在她眉眼間,映得她睫影很淺,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青灰。

  從前沈昭見過太多人。見過朝堂上鋒芒畢露的臣子,也見過東宮裡心思深沉的謀士。可蘇錦兒不同。她不張揚,不爭搶,甚至總說自己不懂朝堂。可她坐在燈下,安安靜靜看著一封信時,卻能從最細微的地方,把藏在暗處的線一點點拎出來。

  不耀眼,卻讓人移不開目光。

  沈昭忽然覺得,自己一直以為是在護著她。可其實有些時候,是她替他照亮了看不見的地方。

  蘇錦兒察覺到他的目光,抬眼看他:「世子看我做什麼?」

  沈昭沒有移開視線。燭火在兩人之間輕輕跳了一下,她的眼睛被光照得很亮,亮到能映出他的輪廓。「在看夫人替我算帳。」

  蘇錦兒指尖微微一頓,她不太習慣他這樣看她。她只好低頭去整理桌上的紙:「既然明日再去,那世子也早些歇著。」

  沈昭低低應了一聲:「好。」

  蘇錦兒剛要起身,身子卻輕輕晃了一下。沈昭伸手扶住她。他的手掌落在她腕側,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料,溫度很清晰。

  蘇錦兒怔了怔,下意識想抽回手。

  沈昭卻很快鬆開,只低聲道:「當心。」

  蘇錦兒垂眸:「我只是坐久了。」

  沈昭眼底浮起一點笑意:「嗯,坐久腿麻了。」 他說得太順著她,反倒讓蘇錦兒耳根微熱。沈昭將桌上的信紙重新收入匣中,又把她寫下的那幾張紙仔細壓好:「剩下的,明日再算。」

  蘇錦兒看著他的動作,心裡莫名安靜下來。

  兩人一前一後回了內室,屋裡只留了一盞小燈。

  蘇錦兒坐在榻邊,解下發間的簪子。沈昭背過身去,替她留出幾分避讓的餘地。他向來守禮。可不知為何,今晚蘇錦兒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這份守禮里,多了些不同。

  她低頭將髮簪放進妝奩,輕聲道:「好了。」

  沈昭這才轉過身。

  兩人隔著一盞燈,對視了一瞬。燈火很淺,映得他的眉眼比白日柔和許多。

  蘇錦兒本想說些什麼,可話到嘴邊,又覺得不合適。

  最後還是沈昭先開口:「睡吧。」 蘇錦兒嗯了一聲,躺下時,往裡側讓了些。

  沈昭吹熄了外間的燈,只留床邊一點昏黃。

  他在外側躺下,動作很輕。榻間安靜下來。

  蘇錦兒原本困得厲害,可真正躺下後,反倒一時睡不著了。她能聽見沈昭極輕的呼吸聲。也能感覺到身側那一點溫度。

  黑暗中,聽覺和觸覺都變得比白日更敏銳。兩個人之間明明還隔著一段她刻意留出的空隙,可這段空隙在黑暗裡,似乎比白日裡窄了許多。

  過了好一會兒,她以為他已經睡著了,卻聽見他忽然低聲問:「還在想那封信?」

  蘇錦兒睜著眼,盯著帳頂模糊的花紋。「嗯。」

  「明日我會查。」

  蘇錦兒輕聲道:「我知道。」

  黑暗裡安靜了兩息。蘇錦兒感覺到他翻了個身——不是翻過去背對著她,而是往她這邊側了側。他呼出的氣息拂過她散在枕上的發梢,很輕,輕到她不確定是真實還是錯覺。

  緊接著,被衾輕輕動了一下,一隻手探過來,在黑暗中極輕地握住了她放在身側的手指。只是鬆鬆地攏著,拇指在她手背上安撫般輕輕摩挲了一下。他的指尖是溫熱的,帶著沐浴後淡淡的皂角氣息。

  「睡吧,」他說,「信的事,明日再說。」

  蘇錦兒感覺自己的心跳在那一瞬間漏了半拍。她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蜷了一下,沒有抽開。

  黑暗裡誰也看不見誰,但她知道他醒著,他也知道她醒著。那點困意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柔軟的、讓人捨不得閉上眼睛的東西。

  她把臉往被子裡埋了埋,聲音悶悶的:「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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