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密通訊群里有七個人。這是林覺在過去四個月里一點點建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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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開始只有他自己,然後是BJ的老和國內另一個做意識遷移的團隊負責人。
原因在於老陳在一次學術會議上私下跟林覺抱怨,說他的實驗數據總是出問題,林覺當時心裡一動,把自己的情況說了。
兩個人情況一對,發現異常的模式幾乎一模一樣。
然後老陳介紹了蘇黎世的漢斯,漢斯介紹了波士頓的艾米麗,艾米麗介紹了東京的佐藤,佐藤又聯繫了劍橋的理察,最後是墨爾本的一個叫凱西的女研究員。
七個人,七個團隊,分布在六個國家,做的都是意識遷移或意識上傳相關的研究。
是的。所有人都遇到了同樣的問題。
之後林覺花了三天時間,把七個人的異常報告逐份分析,把每一次異常的時間、地點、實驗內容、修正方式都列了出來
發現了一個規律——所有異常,都精確地發生在實驗觸及某個臨界點的瞬間。
漢斯的團隊做的是基於量子態掃描的意識數位化。掃描覆蓋率達到百分之八十七的時候,設備會突然失靈。每次都是百分之八十七,誤差不超過0.3%。
艾米麗的團隊做的是全腦仿真。模擬運行到意識複雜度指數達到某個特定數值時,伺服器會崩潰,那個數值每次都一樣,精確到小數點後四位。
佐藤的團隊最慘。他們做的是意識遷移的動物實驗——把一隻小鼠的意識遷移到另一隻小鼠的大腦里。
遷移完成度達到百分之九十三時,兩隻小鼠會同時死亡。解剖找不到原因,大腦結構完好,神經活動正常,但每次的結果都是死了。
凱西的團隊甚至沒有做實體實驗,只是在超級計算機上跑理論模擬。
但模擬在某個計算節點會自動終止,沒有報錯,沒有日誌,就像是程序自己決定不跑了。
理察的團隊遇到的是記憶篡改,研究員在實驗後會出現記憶偏差,明明做過的步驟,回憶不起來。
明明記錄過的數據,腦子裡一片空白。整個團隊的人都出現了類似的偏差,而且偏差的內容高度一致。並且所有人都忘記了實驗中觸及臨界點的那一段。
而老陳的團隊遇到的是數據消失。和林覺一樣,關鍵節點的數據被精確刪除,不留痕跡。
七個人,七種修正方式,但結果完全一致:永遠得不到觸及臨界點之後的數據。
林覺把匯總表發給了群里的其他人。群里沉默了整整一天。
然後漢斯回了一條消息,只有一句令人毛骨悚然話:「這不是技術問題!這是有人在守門。「
沒有人反駁,七個獨立的團隊,六種不同的實驗路線,七種不同的修正方式,但全部精確地卡在同一個臨界點上。
這——不可能是巧合。
林覺給這個東西起了個名字,叫「守門人「。
但他心裡清楚,這可能不是一個「人「,甚至不是一個有意識的存在。它更像是一個自動運行的機制,一切都是設定好了的規則,然後忠實地執行。
就像防火牆或者殺毒軟體一樣,系統的自動維穩程序。
這個類比讓林覺脊背發涼。
如果這個世界是一個系統,那守門人就是系統的安全機制。
那系統是什麼?誰設定的規則?規則的邊界在哪裡?
這些問題沒有人能回答。
群里的七個人討論了幾天,最後得出了一個所有人都不願意承認但都無法反駁的結論:在意識遷移這條路上,他們走不通了。繼續投入資源和時間,只是在重複同樣的失敗。
之後漢斯解散了他的團隊。艾米麗轉去做神經退行性疾病的研究,其他的人也都不在研究這個項目。
退休的退休,散的散。只有老陳還在堅持,但他把研究方向從意識遷移改成了意識的神經相關物。
一個安全的、不會觸及臨界點的方向。
但並非所有人都真正放下了。
老陳私下裡還在做一件事:他把七個人的異常數據做了交叉比對,試圖找出修正機制的觸發規律。他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林覺也沒有。
漢斯轉去做理論物理,研究量子力學中的測量問題。
他在一篇沒有發表的論文裡寫道:「意識與客觀世界的邊界,可能不是一個哲學問題,而是一個工程問題。「
艾米麗在分析阿爾茨海默症患者的腦電數據時,獨立發現了一個現象:
所有患者在意識衰退的過程中,大腦的四十赫茲伽馬波都會以完全相同的速率下降。她把這個發現寫進了研究報告,但沒有深究。
理察退休後的第三年,出版了一本薄薄的、幾乎沒人讀的書,叫《被遺忘的實驗》。
書里詳細記錄了他的團隊遇到的記憶篡改現象,以及他的一個推測:「我們的記憶可能不是我們自己的。至少,不是完全屬於我們自己的。「
這些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繼續靠近那條線。只是他們不再聲張,不再組建團隊,不再申請經費。
他們像在黑暗中各自摸索的人,不知道彼此的存在,但都在朝著同一個方向走。
當所有人都在意識遷移這條死路上撞牆的時候,林覺看到了另一條路。
如果守門人只在意識遷移這條線上生效,那是不是意味著,還有其他的路可以走?
如果這個世界的規則是被設定的,那設定規則的東西,會不會留下了什麼後門?
兩千多年前的玉簡,微米級的編碼,集成電路般的內部結構。這一切的一切會不會就是那個後門?
林覺把匯總表鎖進了加密硬碟,然後關掉了通訊群。坐在實驗室里的蘇晚正在用高精度掃描儀逐行掃描玉簡上的刻痕。
掃描儀的雷射在玉簡表面移動,把每一道微米級的線條都轉化為數位訊號。
「掃完了嗎?「林覺問。
「快了。「蘇晚盯著屏幕,「一共一百三十七行,每行十二個符號,總共一千六百四十四個符號。掃描精度到零點一微米。「
林覺點了點頭。他站在蘇晚身後,看著屏幕上那些被放大了數百倍的符號。每一個符號都由直線和折線構成,結構規整,沒有任何手寫的痕跡。
它們不像是文字,更像是指令。
「蘇晚。從明天開始,我們把所有精力都放在這枚玉簡上。意識遷移的項目,還是先暫停吧。「林覺說道。
蘇晚回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問為什麼。因為她已經看過那份匯總表了。她只是點了點頭,然後重新看向屏幕。
「好。但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不管這東西最後指向什麼,「蘇晚的聲音很平靜,「我們都得搞清楚。不能像其他人那樣,繞開。「
林覺靜靜地看著她,然後點了點頭。
「好,不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