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覺的所探索的領域是衰老生物學。準確地說,是衰老的分子機制與意識的神經相關性。
他在這個領域做了十四年,發過兩篇Nature子刊,拿過三個國家級項目,帶過七個博士生。在國內的衰老研究圈子裡,也算是數得上號的人。
但他自己知道,這個領域已經死了二十年了。
全世界的衰老生物學實驗室都在做同樣的事情,那就是尋找衰老的關鍵基因、開發延壽藥物、研究端粒損耗和線粒體功能障礙。
這些方向都有進展,也都有論文,但就是一直有一道牆,所有人都撞上去過,然後所有人都默契地放棄了。
那道牆我們給它取名叫壽命上限。
不管你怎麼幹預,基因編輯、藥物、飲食、運動。只要能想到的方法都試過,但是人類的最長壽命始終在一百二十歲左右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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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再也沒有人能接近這個數字。
這並不合理,以目前的科學來說。
如果衰老是一個可以被干預的自然過程,那麼隨著干預手段的進步,最長壽命應該逐步提升。但它沒有,它像是被釘死在了某個數值上,無論你從哪個方向用力,都推不動分毫。
學術界有各種解釋,比如說海弗里克極限:人類細胞的分裂次數有上限。或者多器官協同衰竭:就算修好了一個器官,其他器官也會跟著垮。
還有學者說,一百二十歲就是自然選擇設定的最優壽命,再長對物種繁衍沒有太多意義。
林覺曾經也信這些解釋,直到三年前,他做了一個實驗。他用基因編輯技術修改了一組實驗小鼠的端粒酶基因,讓它們的端粒不會隨細胞分裂而縮短。
理論上,這應該能顯著延長小鼠的壽命。
實驗前期確實向著預想的發展,小鼠的衰老速度明顯變慢,到了對照組全部死亡的時候,實驗組還有百分之八十活著。
然後,在實驗進行到第四年的時候,實驗組的小鼠開始批量死亡。
解剖結果顯示,它們的所有器官都還很健康心臟、肝臟、腎臟、大腦,所有指標都相當於年輕小鼠。但它們就是死了。
像是有一個看不見的開關,到了某個時間點,啪的一下,關掉了。
林覺重複了三次實驗,結果完全一致。小鼠的最長壽命被釘在了四年左右,無論端粒多長、器官多健康,到了那個點就一定會死。
他把這個結果寫成論文投了出去。審稿人說實驗設計有問題,數據不可靠,建議重新做。
他重新做了,結果還是一樣。再投,被拒。再投,被拒。最後他放棄了,把論文鎖在了抽屜里。
從那以後,他開始關注其他領域的類似現象。
意識研究領域有一個著名的難題叫「意識的不可複製性「
比如說你可以掃描一個人的大腦,可以記錄每一個神經元的連接,可以把所有信息都數位化,但你無法把這些信息重新「運行「成一個意識。
還有量子力學裡的波函數坍縮、宇宙學裡的精細調節常數、生物學裡的寒武紀生命大爆發。
每一個領域都有那麼一兩個「天花板「,你可以無限接近,但永遠無法突破。學術界把這些稱為「開放問題「,一代又一代的研究者在這些問題前撞得頭破血流,然後默契地繞開,去做那些能出成果的小問題。
但林覺現在繞不開了,他手裡現在有一枚玉簡。
一枚兩千多年前的、內部有集成電路結構的、表面刻著微米級編碼的玉簡。
他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攤著三份東西:一份是三年前那篇被拒的論文,一份是意識不可複製性的研究綜述,還有一份是玉簡的初步檢測報告。
三份東西,三個領域,三個天花板。
如果這些天花板不是自然規律呢?如果它們是被寫死的參數呢?如果有什麼東西,在這個世界的底層,設定了一系列規則。
壽命不能超過多少、意識不能被複製、某些實驗不能得到結果,從而使所有撞上這些規則的研究者,都會以為自己遇到了自然規律的天花板?
這個想法太瘋狂了,完全違背了目前的物理常識。瘋狂到林覺自己都覺得荒謬。
但他無法忽視一個事實:那枚玉簡是真實存在的。兩千多年前的人不可能做出微米級的灼燒和集成電路結構。
這意味著,在那個遙遠的年代,有什麼不屬於那個時代的東西,曾經出現在這個世界上。
而那東西上面,刻著編碼。
林覺把三份文件收起來,起身走向實驗室。蘇晚正在裡面調試光譜儀,準備對玉簡做更深入的成分分析。
「蘇晚。「林覺站在門口輕輕地說了一聲:「我想做一件事。「
蘇晚回頭看他。
「我想把玉簡上的編碼全部掃描下來,然後用資訊理論的方法分析。「
林覺頓了頓,也感覺荒謬
「不是當文字破譯,是當編碼分析。看看它到底在說什麼。「
蘇晚看了他一會兒,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好。但你得先告訴我,你到底在懷疑什麼。「
林覺沉默了幾秒。然後他走到檢測台前,看著那枚安靜躺著的玉簡,說出了那個他壓在心底三年的想法。
「我在懷疑。我們這個世界的某些規則,不是自然演化出來的,而是被設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