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長生沒有猶豫，取出了八十一柄青木劍，劍光如雨般層層疊疊地落在封印陣法上，如同一把無形的鑿子，一寸一寸地磨去那些殘存的符文。
這個過程持續了整整半個月。
他每日以法力維持劍陣運轉，累了便在宮殿外的平台上打坐調息，恢復後再繼續。
第十五日，隨著最後一道符文被劍光磨滅，封印陣法的光幕終於發出一聲輕響，如同碎冰落入水面，緩緩消散。
宮殿的門無聲地向內敞開，露出內部一方空曠的石室。
石室不大，方圓不過數丈，四壁光滑，沒有多餘的裝飾。
中央一座三尺高的傳承石碑靜靜矗立，碑身通體青黑，表面有細密的星紋若隱若現。
許長生走上前，將手按在石碑上。
神識探入，沒有功法湧入腦海。
沒有文字，沒有法訣，只有一段被封印的信息如同沉在水底的舊信，緩緩向他展開。
那段信息中說：星辰閣，上古頂尖宗門，在對抗魔界入侵的漫長歲月中出力甚巨，也因此引來魔界大能的報復，將星辰閣覆滅。
宗門至寶六級通天古寶星辰鼎，也在這場浩劫中被擊碎，散落四方。
但在覆滅之前，星辰閣的最後一任閣主發現了一件隱秘之事——海神教，那個在人界曾與星辰閣並肩而戰的上古宗門，暗中與魔界勾結。
星辰閣的覆滅，也有一部分原因正是海神教在內部的裡應外合。
而人界的星辰閣，只是靈界星辰閣總脈在下界的一個分支。
至於海神教，其在靈界的總脈，乃是星辰閣的附屬宗門之一，若其總脈同樣與魔教勾結，將對星辰閣總脈構成巨大隱患。
石碑中封印著一部分相關的罪證，用星辰閣特有的秘法才能解開。
石碑的最後留了一段話：「若得此碑者能將其送至靈界星辰閣總脈，宗門必有重謝。」
「惟願後來之人，莫讓真相沉沒於時間之中。」
許長生將神識收回，沉默了片刻。
他試著繼續向石碑深處探查，發現確實有一部分信息被更嚴密的禁制封鎖著，以他目前的實力還無法觸及。
他想了想，將整座石碑連同底座一起收入了乾坤戒中。
以他現在的實力，進入靈界還是太過遙遠。
但萬一有一天能用得上呢？
有備無患，總比事到臨頭再後悔要好。
他轉身走出了那座宮殿，身後的殿門在他離開後緩緩合攏，仿佛一條沉入深海的舊船。
破碎星河的光芒在他身後漸漸暗淡，像是方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過。
他沿著原路返回，穿過寂滅星塵帶的邊緣，繞過那些碎裂的石柱和倒塌的殿宇，重新回到了入口附近。
當他從秘境的裂縫中走出時，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海面上倒映著稀疏的星光，風帶著鹹濕的氣息拂過他的臉頰。
魁星老道正在魁星大殿等他，見他回來，便放下手中的茶杯，問道：「收穫如何？」
許長生微微搖頭，語氣平淡：「裡面經過這些年的探索，機緣實在有限。」
「除了一些特有材料之外，並沒有太多值得留意的東西。」
魁星老道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他早已料到這個結果。
星墟秘境被探索了這麼多年，真正有價值的東西早就被前人帶走了，剩下的多是些零散材料或殘破物件，想要再找到重寶並不容易。
許長生在他對面坐下，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又將話題轉到了交易會上：「一年後我在雷鳴島舉辦交易大會，到時我會拿出不少東西，包括四級高階丹藥。」
「魁星道友若是有空，不妨也來看看。」
魁星老道笑道：「老夫已經收到散修聯盟的請柬了，到時一定前往。」
「你木長生拿出來的東西，想必不會讓老夫失望。」
許長生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
又聊了幾句後，他起身告辭。
魁星老道讓星璇仙子送他出去。
走出大殿後，兩人並肩沿著石階向下走。
海風從遠處吹來，帶著淡淡的鹹味，路旁的靈木在風中輕輕晃動。
星璇仙子走了一段路，忽然輕聲開口：「木兄的修行進度真是愈發驚人了。」
「我這個當年與你同時代的天驕，如今連你的背影都快望不見了。」
她的語氣帶著幾分自嘲，卻沒有太多的不甘。
許長生側頭看了她一眼，語氣平和：「只是有些機緣罷了。」
「你做得同樣不差，已經超過了同時代不少天驕。」
星璇仙子笑了笑，沒有接話。
兩人又走了一段路，她在石階盡頭停下，從袖中取出一隻玉瓶，遞了過來：「當年我拿著玄牝秘法找到你，想和你成為雙修道侶。」
「你以三十滴回陽水為條件婉拒了我。」
「不過這麼多年，我並未放棄收集回陽水，時至今日也才收集了二十六滴。」
她頓了頓，「此物對我用處有限，便送與你做個念想吧。」
許長生微微一怔，接過那隻玉瓶，打開瓶塞看了一眼，裡面果然躺著二十六滴晶瑩剔透的回陽水，每一滴都散發著溫潤的生機之力。
他沒有推辭，收了起來，又從乾坤戒中取出兩瓶丹藥，遞了過去：「這是二十六枚四級初階元靈丹，你收下。」
星璇仙子沒有接，眉頭微皺：「回陽水只是三級寶物，沒有這麼珍貴。」
「你給的太多了。」
許長生搖了搖頭：「這些丹藥對如今的我而言早已無用，而回陽水對我的用處倒是更大。」
「你不必推辭。」
「況且我們相識多年，這些丹藥也算我的一點心意。」
星璇仙子看了他片刻，最終沒有再推辭，伸手接過了那兩瓶丹藥，指尖輕輕摩挲著瓶身，嘴角浮現出一絲幾不可見的笑意。
她將丹藥收好，重新抬起頭來，語氣恢復了平常的從容：「那就多謝木兄了。」
許長生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言，拱手作別後，御劍化作一道青色遁光，朝著雷鳴島的方向飛去。
星璇仙子站在石階盡頭，望著那道遠去的遁光消失在雲層邊緣，海風拂過她的衣擺。
她低頭看了看袖中的那兩瓶丹藥，又抬頭望了一眼遠方的天際，靜立了片刻，才轉身走回了魁星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