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江湖人，自然指的是楚尋楓。】
【能跟楚尋楓比都不差，那是天底下數得著的頂尖高手了。】
【裴疏白也來了，塞給你一個油紙包，裡頭是滿滿一包杏干。】
【「建州老家送來的，新曬的，酸甜正好。」他欲言又止，半晌，才低聲道，「我這兩天，心裡總有點不踏實，像是要出什麼事。你這一路，千萬小心。」】
【你接過杏干，笑著寬慰他：「不會的。出使觀禮，又不是上戰場，能出什麼事？安心在京里當差，等我回來。」】
【裴疏白點了點頭，可眉頭，始終沒有鬆開。】
【你上轎，帶著浩浩蕩蕩的送禮隊列，向著後周的方向，馬匹們絕塵而去。】
【幾日陸行，有轉水路。】
【船行至吳水江中段，便進了後周國境。】
【江面開闊，水天一線。】
【你立在船頭，遠遠地，看見一艘大船破開晨霧，朝著你迎面駛來。】
【大船的甲板上，站著幾道熟悉的身影。】
【楚尋楓，溫嵐竹，莊夢蝶。還有一個，站在所有人的最前面，一身青衫，負手而立，衣袂被江風吹得獵獵作響。】
【徐知。】
【殷桃李親自來接你了。】
【她站在徐知身側，一身玄色勁裝，腰懸長劍，身量挺拔如松。】
【江風拂面，吹過你的眼眶，不知為何，刺得你眼眶有些泛酸。】
【兩船漸漸靠近，你還沒來得及細看眾人的面容，對面船上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小娘子！」】
【一聲大喊，楚尋楓竟然直接翻過了船舷，縱身就往江里跳。】
【水花四濺，那道紅影扎進江中，又冒出頭，二話不說，朝著你的船就游，游得又急又猛】
【你趕忙吩咐人放下小舟去接他。】
【誰知小舟還沒放穩，江面上的楚尋楓忽然一聲長笑，足尖在水面上重重一點，整個人竟踏水而起，凌波疾馳，幾步之間，便掠過了十餘丈的江面，穩穩落在了你的船頭。】
【輕功踩水，滴水不沉。】
【滿船護衛看得目瞪口呆。】
【楚尋楓抹了把臉上的江水，紅髮帶濕淋淋地貼在頸側，可那雙眼睛亮得嚇人，咧嘴一笑：「小娘子，可算把你盼來了。」】
【如今的他，已經在後周封王，封號楚，是實打實的楚王。】
【莊夢蝶，則是鎮國大將軍。】
【可封了王的楚尋楓，還是楚尋楓。】
【當晚，你住進了接待外使的使館。徐知也安置在這裡。】
【楚尋楓跟著進了院子，東看看西看看，賴著就是不走。】
【「這什麼破地方，床板硬得能硌死人。」他一臉嫌棄，「小娘子，你住我王府去唄，我府上的床，軟和。」】
【徐知在一旁慢悠悠地喝茶，聞言抬了抬眼皮，沒說話。】
【最後還是溫嵐竹過來，拎著楚王的衣領把人叫走了。】
【「使館重地，外臣不得留宿。」溫嵐竹面無表情，「規矩。」】
【「什麼破規矩……」楚尋楓被拖出門的時候還在嚷嚷，聲音越來越遠。】
【院子裡終於清淨了。】
【是夜，你與徐知久別重逢，自有一番溫存。】
【只是後半夜，你伏在他胸口，分明察覺到他心神不寧。】
【他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順著你的長髮，眼睛卻望著帳頂，不知在想什麼。】
【「怎麼了？」你問。】
【「沒什麼。」他說。】
【他嘴上說著沒什麼，眉頭卻鎖著。你追著問了兩次，他死活不肯說。】
【你眯起眼睛，伸手戳了戳他的腰：「先生，該不會是上了年紀，累到了，不好意思說吧？」】
【徐知的臉當場就黑了。】
【下一刻，天旋地轉，你被他按回了被窩裡。】
【「王幸兒。」他一字一頓，「看來為夫今夜，非得向你證明點什麼了。」】
【後來你在想問，也昏昏沉沉的沒力氣再追問了。】
【次日，殷桃李來見你。】
【昨日江上匆匆一面，你沒來得及仔細看她。今日她一進門，你才恍然覺得，歲月這東西，果真白駒過隙，快的驚人。】
【當年那個抱著藥囊偷偷掉淚的幾歲小丫頭，如今已經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眉眼長開了，英氣逼人，更惹眼的是那眉宇之間，一股壓都壓不住的殺伐之氣。】
【能鎮住十幾萬大軍，能壓住滿朝對女子登基的非議，這樣的氣度，不是天生的，是刀山血海里一刀一刀刻畫出來的。】
【她不再是你裙邊那個鬧著要吃桃兒的小丫頭了。】
【她坐在你對面，親手給你斟茶，聊的都是家常。問你路上累不累，問京中的舊人可好，問你當年給她做的酥皮月餅，還是不是棗泥核桃餡的。】
【可話里話外，明里暗裡，都在往一個方向上引。】
【她想讓你和徐知留下來。】
【「娘。」她說，「後周雖小，可江淮膏腴之地，漕運發達，假以時日，未必不能和大封掰一掰手腕。我們一家人，何必隔著一江相處？」】
【你端著茶盞，笑而不語，只把話題岔開了。】
【殷桃李走後，你問徐知：「她先前，是不是也留過你？」】
【徐知望著窗外，答非所問。】
【「桃李，是帝王之才。」他說，「後周在她手裡，不會永遠是個小國的。」】
【你從這些時日的隻言片語里，也拼湊出了殷桃李在後周做的一切。】
【手段極為狠厲。。】
【後周原來的國主，是她血緣上的叔叔。她攻破國都之後，將那位叔叔九族株連，一個不留。要知道，那九族裡頭，大半也是她的血親。】
【民間對她女子登基的非議，她也一概不理，異議者，抓的抓，殺的殺，鐵血鎮壓，毫不手軟。】
【你聽著這些，心裡五味雜陳。】
【這條路，是她自己選的，或許從她留信離開那一日起，就已經定下了今日的局面。】
【你教過她人心，教過她取捨，你告訴她女子也可以立一番功業。】
【如今看來，她學得比誰都好。】
【你的開闊，撫育出了一顆帝王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