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可以幫你那個丫頭，打下後周，讓她做後周的女帝。條件是，後周對大封俯首稱臣，立百年不戰之約。」】
【「同時，李樾楠，嫁給李曦映。靖王的兵權，孤要確保，不旁落他人之手。」】
【「這兩樁做到了，孤，讓所有人都活下來。」】
【你沉默片刻，低聲道：「陛下，臣做不了主。」】
【「你可以。」李錦央閉上眼睛，再無他話。】
【你默默退下。】
【次日，太子李曦映，來了你的府上。】
【你已經很久，沒有好好看過他了。】
【當年襁褓里的嬰孩，如今已經長成了挺拔的青年。一身玄色常服，腰束玉帶，負手站在廳中，自有一股淵渟岳峙的氣度。】
【他生得極好。眉如墨裁，目若寒星，鼻樑高挺，薄唇微抿，周身是渾然天成的帝王之姿。只是細看之下，那眉宇之間的輪廓，比起李錦央，更像沈之杏。】
【尤其是那雙眼睛，安靜，深沉，藏著一點不肯示人的執拗。】
【像極了你。】
【「父皇的條件，我都知道了。」他開門見山，聲音不大，字字清楚，「諸葛大人不必為難。」】
【你看著他，等他下文。】
【「我對李樾楠無意。」他說，「但我答應你，若她願意嫁我，我會好好待她。敬她，重她，太子妃該有的尊榮，一分都不會少。」】
【對於太子而言，難得如此多話。】
【你沉默片刻，問：「那，若她不願意呢？」】
【「她是塞外的駿馬。京城的宮牆再高，也沒有她的草原。」】
【李曦映抬起眼，那雙像極了沈之杏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你。】
【「那日後我自會放她奔騰於曠野。」】
【「我說到，便能做到。」】
【你望著這個年輕人，沉思片刻。】
【「好。」你說，「有殿下這句話，就夠了。」】
【送走了李曦映後做的第一件事，是讓人給宮裡的仙師傳話。】
【丹藥，不用換了。】
【原本，只要讓仙師在李錦央每日服用的丹方里，添一味藥，減一味藥，李錦央能撐的日子，便大不一樣。】
【可到底李錦央活著，朝堂才穩。】
【太子需要時間，徐知需要時間，桃李需要時間。】
【殺他，本就是下下策。】
【急令自你的府邸發出，通往四方。】
【幸興商號的糧隊連夜起運，兵部的調防文書緊隨其後，宮裡那位貼身內監，則把一份補給佳寧城的聖旨，準時準點地送到了李錦央的案頭，看著他蓋下了玉璽。】
【糧草，隨之而去。佳寧城之圍，解了。】
【不久後，徐知與李樾楠南北會師，於賀陽穀外大破李世成。】
【那一戰，打得天昏地暗。復辟軍死傷近二十萬，李世成僅以身免，帶著殘部遁入深山，此後再無聲息。大封這邊，也折了十多萬將士。】
【慘勝，可終究是勝了。】
【仗打完，李錦央沒有讓大軍回京復命休整。】
【他一道聖旨，命徐知率部分兵馬，過江而去後周，助紅楓軍攻周，扶殷桃李為周國國君。】
【李樾楠，則帶著剩下的軍隊，班師回京，與太子成婚。】
【李樾楠回京那日，你親自去城門口接的她。】
【塞外的風沙把她打磨得愈發英挺，一身甲冑還沒來得及卸，見面先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
【你看著她，千言萬語，最後只化成一句：「小南瓜，姐姐對不住你。」】
【「對不住我什麼？」李樾楠一挑眉，「姐姐，我很知足了。」】
【「若非姐姐那三道摺子，我這輩子，連個世子都做不成，如今卻立下了這樣的戰功，青史上都要記我一筆。天底下有幾個女子，能活成我這樣？」】
【她翻身下馬，走到你身邊，聲音低了幾分。】
【「再說了，我自知功高蓋主。這仗打完了，我手裡的兵，就是燙手的炭。我任性了這麼久，也該為族親、為軍中這些跟我出生入死的部下，考慮考慮了。」】
【「嫁給李曦映做太子妃，未嘗不是個好前程。再說我爹，天天盼著抱孫子呢。」她嘿嘿一笑，「這樣挺好，我的孩子生下來怎麼都姓李。」】
【「這孩子，會是大封的未來，也是我們靖王府的繼承人。」】
【你本來準備了許多話寬慰李樾楠。】
【你想告訴她，李曦映答應過，日後會放她自由，宮牆關不住塞外的駿馬。】
【可聽她把這門婚事，一樁一件地算得明明白白，無關情愛，卻字字句句都是情念。】
【人這一生，要顧慮的東西，還是太多了。】
【你忽然，什麼都說不出口了。】
【你沉默了。】
【人這一生的起點與終點，從來都不是固定的。】
【允許一個人想要翱翔，也要允許一個人，決定停下。】
【李曦映與李樾楠大婚那一日，滿城紅綢，舉城同賀。】
【你親自給她梳的發冠，披上蓋頭前，李樾楠還跟你說：「姐姐，若我和太子能跟你和徐大人般和睦，即使要我放棄整片草原，也未嘗不算幸事。」】
【大婚後不久，後周的消息傳來了。】
【有徐知坐鎮指揮，紅楓軍勢如破竹，後周國都，一戰而下。】
【殷桃李，登基稱帝。】
【登基大典的請柬，八百里加急送到了你的案頭。那丫頭在請柬里親筆寫了一行字，娘，您一定要來，觀禮台上最好的位置，給您留著。】
【你把請柬遞進宮裡請旨，李錦央批得異常痛快，許你代表大封出使前往觀禮。】
【也不知他是病入膏肓糊塗了，真不想攔你，還是覺得，你離朝堂遠一些，他也睡得更安穩些。無所謂了。】
【你惦念著徐知，惦念著那些多年未見的老友，收拾行裝，準備啟程。】
【啟程那日，齊天恩來送你。】
【他往你身後一站，指了指隨行的兩名侍衛：「我府里身手最好的兩個，此番前去護送你。別小看他們，他們的功夫不比你從前身邊那個江湖人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