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南瓜……你的小南瓜也長成大將軍了。】
【你把信燒了，隨後提筆回了幾個字：好好打，活著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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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局，就此布定。】
【靖王兵自西南而出，堵死李世成的後路。崔琰雨率主力自東長驅直入，與其正面交鋒。兩路大軍，一正一奇，將李世成的三十萬人馬，死死按在了雙洲之地。】
【兩股兵力，交戰數月，互有勝負，戰線像拉鋸一樣，來來回回。】
【徐知的軍報一月一封，字跡一如既往的清爽。他只說戰事，從不訴苦，末尾永遠是同一句話：京中一切，勞你獨撐，勿念。】
【模擬第十六年，你三十二歲。】
【戰局僵持已久，變故發生在一個秋天。】
【那幾日，前線連降冷雨，淅淅瀝瀝，下得沒完沒了。江水漲了，道路爛了，雙方的糧草都押在半道上，誰也動彈不得，戰鼓聲都歇了。】
【崔琰雨的大營，扎在雨幕深處。】
【誰都沒有想到，有人敢在這樣的雨夜裡，摸營。】
【更沒有人想到，摸進來的人，是莊夢蝶。】
【藏劍山莊的莊主，劍術通神，當年在吳水江畔就敢單騎闖陣。如今他帶著手下劍仆，借著雨聲掩護，悄無聲息地撕開了大營的防線，一路殺到了中軍。】
【崔琰雨是提著銀槍迎出去的。】
【一個是沙場十年、屍山血海里餵出來的青年名將。一個是劍冢成名、未逢敵手的絕艷劍客。】
【雨夜裡沒有旁人看清那一戰。親兵們只聽見槍劍交擊的聲音，密得像雨點，響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又驟然停了。】
【等他們衝進中軍帳時，莊夢蝶已經不見了。】
【崔琰雨跪坐在帳中央，銀槍還攥在手裡，槍尖拄著地，撐著他的身子沒有倒下。】
【一劍穿心。】
【他死的時候，眼睛還望著大營門口的方向。那是東邊，京城的方向。】
【有親兵說，崔將軍咽氣前，似乎說了句話，雨聲太大，沒聽真切。】
【只有一個離得最近的小校，信誓旦旦地說，他聽清了。】
【將軍說的是：「告訴她，沒能替她打下江山，我很遺憾。」】
【他們想，這應該是將軍對天子的愧疚，將軍果真是忠將。】
【噩耗八百里加急傳回京城那日，也下著雨。】
【你在兵部衙門裡，看著那份軍報，沉默了很久。】
【他這一輩子，好像一直在追著你的背影跑。】
【追到最後一刻，還在為你而遺憾。】
王幸兒看到這閉上眼，忽然覺得這一場模擬，冷得有些刺骨。
可這或許就是權謀。
紅楓軍是你扶持的軍隊，他們若想要成事，就必須與大封對立。
可同樣心屬於你的崔琰雨，卻死在了這場鬥爭之中。
帝王之道，也為無情之道。
可路都走到這了，總要繼續走下去。
【崔琰雨戰死的那一夜，前線仿佛驚雷炸響，轟的所有人不得不拼死而戰。】
【那是一場血戰。】
【紅楓軍夜襲得手，斬了主將，占了大封軍隊的便宜，可他們還沒站穩，後路就被李樾楠的靖王兵硬生生咬了一口。】
【你的小南瓜打起仗風格狠辣，抓住紅楓軍傾巢而出的空當強攻其後，紅楓軍腹背受敵，同樣損失慘重。】
【而大封軍帳內，副將鄭超紅著眼要帶兵去拼命，被幾個老將死死按住。】
【主將新喪，軍心浮動，朝廷的安撫聖旨還沒到，大營里已經先亂成了一鍋粥。】
【這一仗，兩敗俱傷。可紅楓軍折的是兵，大封折的，是帥。】
【楚尋楓重傷。】
【這個消息，你是第一時間收到的。】
【軍報還沒進京，幸興商號的信鴿已經落在了你的窗台上。】
【你捏著那張薄薄的紙條，在燈下坐了片刻，起身去了溫嵐竹的醫館。】
【溫嵐竹正在收拾行囊。】
【藥箱攤在榻上，金針、藥瓶、繃布，分門別類碼得整整齊齊。他顯然也收到了消息，動作很快，快得不像平日那個慢條斯理的人。】
【見你進來，他頭也沒抬：「你是來攔我的？」】
【「攔你做什麼。」你說，「我是來派人護送你的。」】
【溫嵐竹的手頓了頓，抬眼看你。】
【「傷到何處？」他問。】
【「左胸中了一劍，離心臟只差半寸。」你說，「他服用了『十全大補續命丸』，但想讓他痊癒還得是你，你要去，便去。只是如今的官道上不太平，我撥二十個劍仆送你。」】
【那些人本就是當年莊夢蝶留給你的，如今跟著溫嵐竹回到紅楓軍，也是歸途。】
【溫嵐竹系行囊帶子的手，又快了三分。他看了你片刻，淡淡道：「多謝。」】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李錦央那邊，若知道我去了紅楓軍……」】
【「他不會知道。」你打斷他，「至少今晚不會。」】
【而他身邊那位貼身內監，今夜，不會叫醒他。】
【因為如今這後宮內監，聽你調遣。】
【這件事，要從蕭茗被處死說起。】
【李錦央班師回朝之前，蕭茗就已經料到，自己必死。】
【他太了解李錦央了。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太子守國這兩年，他權柄太盛，帝王回京之日，多半就是他的死期，蕭茗自然是打算搏一搏，可惜李錦央父子倆，他一個都沒斗過。】
【但面對敗局，他也提前做了安排。】
【李錦央看似以雷霆手段清算了後宮，把蕭茗的人洗了個乾淨。可實際上，如今被提拔上來的那批內監，有不少，都是蕭茗的人。】
【這些人里，有的是家人被蕭茗拿捏著，有的是被蕭茗下了慢性的毒，解藥按月發放，也有的，是真心實意跟隨他的死士。】
【而這張編織在後宮的暗網，蕭茗沒有帶進棺材。】
【他留給了你。】
【當然，不是無條件的。】
【蕭茗死後不久，一次宮宴，你的酒里被人下了毒。】
【那毒無色無味，入喉灼烈，換做旁人，當場便要斃命。可你身帶詞條，百毒不侵的體質讓那杯毒酒穿腸而過，你愣是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放下酒杯，還順手給旁邊的命婦布了筷子菜。】
【你若無事，暗處的人，卻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