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師回朝，京城轟動。可朝堂上的動靜，比城門口的歡呼聲更熱鬧。】
【萬太師一死，太師之位空懸。】
【大封的官制歷來講究一個制衡之道。】
【內閣大學士職權極高，票擬批答，參預機務，可本身的品級卻極低，須得靠著兼銜才能撐起品階。三公之位，便是最重的那道兼銜。】
【如今三公空出一個，滿朝都盯著。】
【論資歷，論功勞，這個位置，本該落到徐知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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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聖旨下來，所有人都傻了眼。】
【這一品太師之位，給了崔硯辭。】
【崔家本就是清流之首，百年望族，史書上數得出來的高官便有好幾位。崔硯辭如今已是禮部尚書，再兼銜一品太師，門生故吏遍布朝野，朝中權勢，一時無兩。】
【守舊派彈冠相慶，革新派噤若寒蟬。】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徐知要失勢的時候，第二道聖旨，把整個朝堂炸開了鍋。】
【李錦央升你為兵部尚書，頂掉的，是萬太師門生邵子陽的位置。】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一手，是安撫徐知。】
【太師給了崔硯辭，那把六部中最有實權的兵部，給了徐知的夫人。夫妻一體，一榮俱榮，這補償給得不可謂不重。】
【論流程，挑不出錯。】
【參贊機務大臣，歷來便是由內閣大學士或兵部尚書擔當。】
【你先做了參贊機務大臣，如今再升兵部尚書，一步一個腳印，三年北征的軍功白紙黑字擺在那裡，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
【不妥的，是你的身份。】
【你是女子，你還是當朝首輔的夫人。】
【女子入六部，已是開天闢地頭一遭。首輔夫人執掌兵部，更是亘古未聞。】
【據說短短三日，都察院收到的彈劾摺子就堆了半尺高。有說你媚主亂世的，有說徐知以私廢公的，還有翻舊帳的，把你當年在建州當知府的事都翻出來嚼了一遍。】
【可這些摺子，李錦央看都沒看，一律留中。】
【反倒是女學裡那些女學生，聽到消息那日，把書院的屋頂都快掀了。】
【她們的座師做了兵部尚書，女子之身，位列中樞。】
【從此，大封的女子，才是真正腰杆硬起來了。】
【六部尚書都能做？女子還有什麼做不得？】
【接旨那日，是在徐府的正廳。】
【你和徐知並肩跪著，聽傳旨太監把那道聖旨念完。太監笑得滿臉堆褶，一口一個尚書大人，賀了又賀，方才告退。】
【廳中只剩下你們二人。徐知捧著那捲明黃的聖旨，久久沒有說話。】
【「早年間我便知道。」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天子對你，或許有意許一個太子太師。」】
【「太師是虛銜，榮養之位，不進六部，不掌實權。你又是天下女子的座師，女學的開山之人，坐那個位置，體面，妥當，誰也挑不出錯。」】
【他頓了頓，抬眼看你，眼底是掩不住的憂色。】
【「可他把兵部給了你。六部之中最招眼的位置。阿杏，從今往後，你就是架在火上烤了。」】
【「兵部掌天下兵馬調防，武官選授，軍械糧餉，牽一髮而動全身。邵子陽經營兵部這些年，門生故舊盤根錯節，你頂了他的位置，便是擋了一整條路的財路官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你看他憂心忡忡的模樣，笑了笑，攬住了他的手臂，道：】
【「先生，這是我自己選的。」】
【你與李錦央，在回京之前，曾單獨見了一面。】
【那是班師途中，大軍駐紮休整的一日。】
【塞外的草坡一望無際，風從很遠的山那邊吹過來，草浪一層壓著一層。牛羊散落其間，慢悠悠地啃著草，鈴鐺聲斷斷續續。】
【你一個人坐在草坡上，什麼都不想，就看風吹牛羊。】
【大寶不知道什麼時候溜達了過來，在你旁邊一趴，把一顆大腦袋擱在了前爪上。】
【你順手撓著它下頸那塊最軟的肉，它舒服得直哼哼，尾巴在草里掃來掃去。】
【撓著撓著，你忽然發現，它的耳朵往後貼了下去，好好地虎頭變成了個圓咕嚕的大糰子。】
【緊接著，一縷極淡的龍涎香，混在草香里，飄進了你的鼻子。】
【是李錦央。】
【你沒有回頭，手也沒有停。】
【他在你背後站了片刻，開口的第一句話，就很奇怪。】
【「你真的，不記得朕了嗎？」】
【你心裡咯噔一下，漏跳了半拍。】
【被認出來了？】
【不可能。】
【借屍還魂這種事，說出去誰信？可他這一問，沒頭沒尾，你倒是心虛了。】
【但電光石火之間，你已經想好了應對。】
【「天子聖顏，臣永生永世不敢忘。」】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他是天子，天下人哪個敢忘天子聖顏？何況，你與他確實有許多前塵往事。怎麼解，都解得通。】
【你聽見背後傳來一聲極輕的笑。然後，像是錯覺一般，你聽見他低聲說了一句。】
【「忘了也好。」】
【你撓著大寶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沒有解釋，你也沒有問。】
【隨後，他在你身旁坐下，你們之間隔了個大寶，他沒有端君王的架子，而是語氣平和的給了你兩個選擇。】
【其一，太師之位。你若選它，下一次出征，李錦央會帶徐知走。你留在京中，榮養尊榮，前程安穩。】
【其二，兵部尚書。你若選它，未來統一十國，每一步，你都要隨李錦央一起，伴在他的身旁。】
【風從草坡上吹過去，牛羊的鈴鐺叮噹作響。】
【你聽著李錦央的話語，只覺得耳熟。耳熟得讓人心裡發冷。】
【很多很多年前，你還是沈之杏的時候，李錦央也曾對你說過類似的話。】
【那時他說，沈家的兵，跟著朕，朕帶你們創不世偉業。】
【就是那三言兩語，換來了賁狼軍十幾萬大軍的誓死效忠，換來了沈家滿門的前赴後繼，也換來了後來長洲灘的屍骨無存，雪夜裡的長跪不起。】
【現在想想，都像笑話一樣。】
【這會兒你也想笑，可你忍住了。】
【你只是望著遠處的牛羊，在心裡，把兩個選擇掂了掂。】
【太師之位，安穩，體面，而徐知則是擔起他謀士的責任，為李錦央的野心拼殺。】
【兵部尚書，招眼，兇險，可刀柄，握在自己手裡。】
【你從來不喜歡把自己的命，交到別人手裡。】
【你面臨一個選擇……】
【選項一，受封太子太師，留京榮養。】
【選項二，受封兵部尚書，隨駕出征。】
【選項三，受封天子貴妃，執掌六宮。】
王幸兒：Σヽ(ﾟД ﾟ; )ﾉ
王幸兒看到這裡，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