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莊夢蝶已非昨日劍客。連枝死後他接掌兵權，又有洛隱娘的銀子輸血，糧草充足，軍心穩固，三萬殘兵被他捏成了一塊鐵板，連後周主幾次招安都被他頂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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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終歸兵力太少，王劍鋒作為正統血脈，走的復辟的路子，都未能拿下後周。】
【莊夢蝶自然更是困難。】
【楚尋楓進帳時，莊夢蝶正對著一張輿圖出神。】
【他也不寒暄，往案前一站，開門見山：「莊夢蝶，我來投奔你。」】
【莊夢蝶抬眸看了他一眼，那張絕艷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堂堂武林盟主，來投我一支殘軍？楚盟主，莫不是走火入魔了。」】
【「少陰陽怪氣。」楚尋楓大馬金刀地坐下，「我要干一番名堂，莊夢蝶，這天下咱們一起打，成了咱倆一人一半。」】
【莊夢蝶放下輿圖，難得認真打量了他兩眼：「說。」】
【「你困守江北，三萬人對後周主十幾萬，耗下去早晚是個死。」楚尋楓伸出手指，蘸了茶水，在案上畫了一道線，「可如今大封正和北狄在龍江死磕，舉國兵力都調去了北邊，他們的西邊兵力虛得很。過江，進大封，一路向西北。」】
【「大同府巡撫張虎志，暴戾貪婪，早把民心敗光了。天子下令興建軍堡，撥款層層貪墨，到了張虎志手裡只剩三成，他便拿工人開刀，鞭子比工錢發得勤。如今大同一帶餓殍遍地，民怨沸騰，連江湖上多少有血性的人都看不過去。」】
【身為武林盟主，楚尋楓自然早有耳聞。】
【而且前幾個月，他正好去幫了個朋友，那朋友一家子正是被張虎志的親戚欺壓，楚尋楓過去幫他們出了頭，殺了那一夥兒惡棍。】
【楚尋楓抬眼，眸子裡燒著一團火：「民心是柴，堆了滿山，就差一把火。咱們，就去做那把火。」】
【帳中安靜了許久。】
【莊夢蝶盯著案上那道茶水畫出的線，忽然低低笑了一聲：「柿子挑爛的捏，地盤挑沒人要的搶。楚尋楓，你倒是比我想的聰明。」】
【「我一向聰明。」楚尋楓撇撇嘴，他能當武林盟主或許是靠的拳頭，但坐穩這個位置多年未死，就多少是沾點兒腦子了。】
【「好。」莊夢蝶一掌拍在輿圖上，「江北不留了。這三萬人，我帶過江去。」】
【三萬人馬，化整為零。扮作商隊的走商路，扮作流民的混在災民堆里，扮作漕工的上了貨船。一批一批，神不知鬼不覺地渡過了吳水江。】
【後周主的探子盯著江北那座空營，足足盯了半個月，才發現裡頭早就人去營空。】
【但人不在後周境內，他便也不在乎去了哪兒。不打他便是好事。】
【而楚尋楓先一步回了大封。】
【武林盟主的玄鐵令牌往太行山下一插，英雄帖撒遍十三州綠林。帖上只有八個字……青天已衰，紅楓當盛。】
【那些被官府欺壓慣了的鏢師，看不過眼的遊俠，身負冤案落草的漢子，還有軍堡工地上逃出來的工匠，從四面八方朝著太行山匯聚而來。短短月余，竟聚起一萬高手。】
【待到莊夢蝶的三萬禹軍翻山而至，兩軍會師於太行山脈的盡頭。】
【那一日正是黃昏。】
【殘陽如血，一面紅色的楓葉大旗在山巔緩緩升起，被西風吹得獵獵作響。】
【那是日落的方向。】
【卻是一個不落帝國，崛起的起點。】
【另一邊，你在軍營中，等待一個機會。】
【北狄來勢洶洶。】
【固真部的薩日拉圖弒父繼位，成了北狄新的大汗。這個男人比他的父親狠辣十倍，登基不過半年，鐵騎踏遍東北，大封邊軍經營了幾十年的遼東防線，被他一段一段地蠶食整合，盡數納入囊中。】
【一統北狄之後，他的馬蹄便屢屢踩向大封邊境，小股襲擾不斷，像是在試探一頭老虎的牙口。】
【按理說，大封不該應戰。】
【李錦央登基這些年，對外用兵就沒有停過。】
【才打完摩挲，國內的災禍又接踵而至，水患、旱災、民變，戶部的帳上早就見了底。滿朝文武都上書勸諫，言說百姓苦難，國宜休養。】
【可李錦央不聽。】
【這位天子對外擴張的心思極重。他要的不是守成，是開疆拓土的萬世之功。李錦央力排眾議，御駕親征，二十萬大軍出關，直搗北狄腹地。】
【前幾日，兩軍主力在三江口一帶撞了個正著。】
【那是一場惡戰。江水被血染紅了三日，兩岸的屍體收都收不完。薩日拉圖的騎兵折了近半，李錦央也沒討到便宜，二十萬出征，回來時清點人數，只剩十五萬出頭。】
【慘勝都算不上，只能說是兩敗俱傷。】
【於是天子中軍暫退大寧府，與崔琰雨的三萬駐軍會合，休整待戰。】
【李錦央入營那日，整個大寧都跟著顫了三顫。】
【龍纛入城，山呼萬歲。所有能喘氣的官員將領都圍著中軍主帳轉去了，接駕的、議事的、請安的、問罪的，一波接著一波。】
【連看管你的人，都鬆懈了大半。】
【帳外的親兵從十二人減到了四人，輪值也從十二個時辰三班倒，變成了日出而至、日落而散。】
【你等的機會，來了。】
【你沒有急著動作。】
【你先是帶著桃李，照舊每日在營中散步，只是眼角的餘光一刻都沒有閒著。】
【你注意到，中軍主帳方向的醫師，進出得實在太勤了。】
【隨軍的御醫一共六位，往日裡各司其職，這幾日卻輪番往主帳去，每一張臉都繃得緊緊的，進去時腳步匆匆，出來時面色凝重，彼此之間連眼神都不敢多交換。】
【你還注意到，營中每日都有採買的將士快馬進出大寧府城，帶回的東西清一色全是藥材。】、
【成筐的參，成匣的膠，還有些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不知名目的稀罕物件，全都徑直送往主帳。】
【仗打完了，傷兵自有傷兵的營區。】
【藥材卻源源不斷往主帳送。】
【答案只有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