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麼都不用做，我會為自己謀劃的。」】
【「尋楓，你是武林盟主，應是這天下最瀟灑的兒郎，你不用為我而犧牲。」】
【楚尋楓忽然笑了一聲，笑得有些苦澀。】
【「莊夢蝶也是江湖人，他都能去吳水江當他的土皇帝，領著幾萬人馬真刀真槍地打天下，我又有何不可？」】
【「他能掙一份前程，我便掙不來麼？小娘子，我不是要你為我做什麼，我是問你，走向你的路，是在哪兒。」】
【你沉默了。】
【你已聽明白了他話里的意思。楚尋楓並不是再問如何帶你私奔，他問的是他要如何創造一番配得上你的天地，如何擁有即使是徐知都攔不住的堂堂正正。】
【就在這片刻的沉默里，異變陡生。】
【一桿銀槍破風而至，撕開幕布，帶著尖銳到刺耳的呼嘯，直取楚尋楓後心。】
【「小心！」】
【楚尋楓反應極快，他反手將你整個人攬進懷裡，旋身讓過槍鋒。】
【銀槍擦著他的頭頂釘進地里，槍尾兀自嗡嗡劇顫，他束髮的飄帶隨之而斷。】
【一頭長髮披散下來，紅髮帶飄飄蕩蕩，落在了你與帳門之間的空地上。】
【桃李被驚醒了，縮在角落裡，這麼大的孩子很容易驚到，但她卻咬著下唇，沒有哭出聲。】
【帳簾被人從外頭掀開，夜風灌了進來。】
【崔琰雨一身玄甲，大步踏入，伸手握住槍桿，單手將那杆銀槍從地里拔了出來。】
【「大膽賊子，竟敢私闖軍營。」】
【下一刻，楚尋楓長劍出鞘，劍身映著帳外火把的光，亮得像一泓秋水。】
【「闖了又如何？」他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白牙，「小爺今夜不光要闖，還要帶人走呢。」】
【話音未落，兩人已打在了一處。】
【劍走輕靈，槍出沉猛，三招兩式便拆了崔琰雨的攻勢。】
【二人且戰且走，一路打出營帳，翻到了外頭的空地上。】
【四面的士卒潮水般圍攏過來，火把將夜空燒得通明。】
【你抱起桃李追到帳口，正看見崔琰雨橫槍立馬，玄甲在火光下泛著冷光，槍尖斜指，遙遙鎖住楚尋楓周身要害。】
【「我再說一遍。」崔琰雨的聲音冷得像北地的冰，「這裡是三萬人的大營，你插翅難飛。她留在我這裡，跟著我，才是最安全的。」】
【楚尋楓披散著長發，立於重重包圍之中，環顧四周，忽然嗤笑了一聲。】
【「崔琰雨，我若是你，明知道阿杏在這帳內，絕不會貿然出手。」】
【「我會怕刀劍無眼，會驚著她，會傷到她。」】
【他橫劍於胸，一字一頓：「所以，論護她，我比你更配。」】
【崔琰雨面色一寒。】
【下一瞬，銀槍如龍，直取楚尋楓咽喉。】
【楚尋楓側身讓過，反手一劍削向槍桿，金鐵交鳴之聲炸響，火星四濺。槍劍往來十餘合，竟是誰也奈何不得誰。】
【可你看得分明。】
【崔琰雨這些年馳騁沙場，一身功夫是在屍山血海里餵出來的，比當年長進了太多。更何況這是他的大營，四面弓弩已經上弦，盾牆正在合攏，再斗下去，楚尋楓便是劍術通神，也闖不出這層層圍堵。】
【「楚尋楓！」你揚聲喚他，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穿透了兵刃交擊的聲響，「你先走。」】
【楚尋楓手中劍勢一滯：「我不……」】
【「聽我說完。」你打斷他，語氣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我不會出事的。崔琰雨不會傷我，崔家也不會傷我。我活著，就是能和徐知談條件的籌碼，他們不會讓我死的。」】
【「但你今夜若折在這裡，我便再也見不到你了。」】
【「楚尋楓，我不想你死。」】
【「回去，替我照顧好一切。告訴徐知，我很安全。」】
【最後那幾個字，你說得又慢又清楚。】
【楚尋楓的劍，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
【他本是一副誓死也要與崔琰雨見個高下的架勢，劍劍都是拼命的打法。】
【可聽完你這幾句話，他不知想到了什麼，那股玉石俱焚的狠勁，一點一點從劍尖上退了下去。】
【你見此，又轉頭看向崔琰雨，抬高了聲音。】
【「崔琰雨。放他走，我不會逃。」】
【「今日你若放他出營，我便安安穩穩留在你這裡。你若非要殺他……」你頓了頓，唇邊浮起一點極淡的笑意，說出的話，卻是決然：「我也不會獨活！」】
【你話音落地，楚尋楓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崔琰雨握槍的手緊了緊。】
【「傳令。」崔琰雨沒有過多猶豫，他沉聲開口，銀槍緩緩垂下，「放他走。」】
【士卒如潮水般向兩旁分開，讓出一條直通營外的通道。】
【楚尋楓收劍入鞘，翻身上馬。】
【他沒有立刻走，而是勒著馬，在火把簇亮的夜空中轉身，深深地看了你一眼。】
【那一眼裡頭有太多東西。有不甘，有牽掛，有血氣未平的少年意氣，還有一種下定了決心的、沉甸甸的東西。】
【「小娘子。」他忽然揚聲喊道，聲音被夜風送出去老遠，「你等我。」】
【馬蹄聲起，轉瞬沒入了沉沉的夜色。】
【滿地狼藉里，那根紅髮帶不知被風吹到了何處，再也尋不見了。】
【崔琰雨立在你身後三步遠的地方，沉默了很久很久，才低聲說了一句：「夜深了，回帳吧。」】
【你攬住了剛走出來的殷桃李，她看向楚尋楓的目光滿是依賴。】
【畢竟，在建州的日子裡，都是楚尋楓和溫嵐竹陪著她，如師如父。】
【如今，卻不知再會之日，是何年何月了。】
【楚尋楓離開後，徹夜未停。】
【天亮時分，他勒馬停在江邊，任由坐騎低頭飲水，自己則望著滔滔江水出了很久的神。】
【堂堂正正四個字，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他楚尋楓是武林盟主，打遍天下無敵手，可打架和建功立業，是兩碼事。】
【他枯坐江邊，想了一天一夜，終於想明白了一件事……一個人想不明白的事，就去找想得明白的人。】
【於是他撥轉馬頭，直奔吳水江畔的禹軍大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