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茗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僵了一瞬。】
【他那雙總是陰鷙冷厲的眼睛裡飛速地掠過一絲茫然,隨即那茫然便被掩蓋。他微微眯起眼,像是防賊一樣盯著你。】
【可你壓根不給他反應的時間。你往前又邁了半步,幾乎貼上他胸口,仰著臉,那雙杏眼裡水光瀲灩,聲音更軟了幾分,還帶著恰到好處的鼻音:「我就知道你肯定會來救我,不會不管我的。」】
【「這世上除了哥哥,還有誰能這般惦記著我?」】
【「沒你我可怎麼辦,哥哥。」】
【「我命真好。」】
【這一套連招下來,蕭茗整個人便像是被人兜頭潑了一盆熱水,渾身的冷氣刺啦刺啦地往外冒,可那張冷厲的臉上卻浮現出一種極為微妙的、他極力想要壓制卻怎麼都壓不住的侷促。】
【他沉默了好一陣,沉默到你以為他是不是被你噁心得打算拂袖而去。】
【然後他忽然側開了臉,避開了你的目光,聲音依舊是那副冷淡的調子,可語速卻比平時快了幾分:「別來這一套。咱家不吃這一套。」】
【可他嘴上這般說著,手卻已經朝你伸了過來。】
【那隻手修長白淨,指節分明,指尖在燭光下泛著微涼的玉色,就那麼攤在你眼前,掌心朝上,等著你去牽。】
【你垂眸看著那隻手,隨後將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他的手比你記憶中更涼了些,可力道卻一如既往地沉穩有力。】
【「走吧。」他只說了這兩個字,便牽著你往外走。】
【他帶你出齊國公府的方式簡單到近乎粗暴……推門,過廊,穿院,所有守在沿路的死士都已無聲無息地倒在了陰影里,不知是被藥迷了還是被點了穴,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
【他連看都沒多看那些人一眼,只一路牽著你的手,步履從容,仿佛這不是私闖國公府,而是在自家後院散步。】
【到了府門口,他的隨行小太監早就等在外頭,蕭茗從他手中接過一件玄色斗篷,抖開來從頭到腳將你罩了個嚴實,連下巴都遮住,只露出一雙眼睛。】
【國公府的大門敞著,他牽著你往外走,天色已然入夜。】
【就在這時,街巷盡頭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伴著一股甜絲絲的糖香。你下意識地抬起眼,透過斗篷兜帽的縫隙,看見一道月白的身影正迎面走來。】
【是齊天恩。他懷裡抱著一堆東西……油紙包著的糕點,敞口的糖炒栗子,還有一隻錦緞匣子,不知裡頭裝了什麼,兩隻手幾乎抱不下。最顯眼的是他右手高高舉著的一串冰糖葫蘆,那紅艷艷的山楂果裹著晶亮的糖殼,被身後那排燈籠一照,通體剔透。】
【他走得很快,步子輕快,臉上帶著笑,眼中亮晶晶的,滿心滿眼都是歡喜。】
【他剛從外頭回來,衣裳上還沾著夜市的煙火氣。】
【齊天恩此時滿心想著要怎麼跟你賠不是。】
【你不是不高興嗎?那他就去買好吃的。桂花糕、栗子、冰糖葫蘆。】
【他想等你吃了這些甜甜的東西,也許就不生氣了,也許就能坐下來,好好跟他說說話。】
【他想告訴你他不是有意嚇你的,他只是太想你了,太怕你又不見了。】
【他想跟你說好多好多的話,攢了這些年的話,多到他自己都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
【但今時不同往日,他已經好了,不是個傻子,他怕說急了你會嫌煩,便想著先拿這些東西讓你先高興起來。他滿腦子都是你,以至於從蕭茗身旁擦肩而過時,竟沒有分出一絲餘光去看那個與他僅隔數步之遙、渾身籠在玄色斗篷里的人形。】
【你低下頭,讓斗篷的兜帽遮住半張臉,跟著蕭茗與他擦肩而過。】
【他的冰糖葫蘆在你眼角餘光里划過一道短短的紅弧,然後便是他輕快的腳步聲,朝著你方才逃出來的那座偏院,漸行漸遠。】
【你沒有回頭。你聽見身後傳來他推門的聲音,緊接著是他興沖沖的呼喚:「小貓兒!你看我給你帶了什麼!有冰糖葫蘆,還有桂花糕,是西街那家排了好些人的老字號……」那聲音忽然戛然而止。】
【然後是片刻的死寂,隨即是一聲帶著茫然與慌張的輕喚:「小貓兒?」】
【然後是你從未聽過的、近乎嘶啞的咆哮:「人呢?!」】
【你攥著蕭茗的手,走快了幾步,將身後那座國公府和心碎的聲音,一同關在了沉沉夜色里。】
【「京中不太平,你儘早離京,不要和崔家的人來往。」蕭茗路上對你囑咐道。】
【你本以為蕭茗會把你帶去什麼地方,跟著他大概率是剛出虎穴再進狼窩,誰知道他竟然沒有,而是給你送回了徐府。】
【而徐知似乎早就知道你會回來,站在府門口等待,清俊的身影在地上被燈籠拖得修長……】
【遠遠地,他便望到了被蕭茗拉著的你。】
【你見此,下意識就把手往回抽。】
【蕭茗卻故意似的用力,攥住了你,力氣之大幾乎想把你的手融進他的掌心。】
【你很尷尬。】
【「先生……」你被蕭茗拉到了徐知面前。】
【你:レ(゚∀゚;)ヘヘ( ゚∀゚;)ノ】
【想解釋,但不知道怎麼解釋。】
【「多謝蕭內相。」徐知面不改色,向蕭茗伸出了手。】
【其意圖不言而喻。】
【把你還給他。】
【內相,是司禮監掌印太監的俗稱,這個職位地位極高,掌管皇帝硃批玉璽。】
【內閣票擬奏章,也最終要由掌印太監審核蓋印,政令才算生效。】
【而且蕭茗還兼管東西兩廠,再加上如今太子守國,頗為倚仗蕭茗……因此徐知其實都要看蕭茗幾分臉色。】
【「哼。」蕭茗從鼻子裡哼了聲。】
【但還是攥著你的手,放在了徐知伸來的掌心中。】
【「幫我保管好。」隨後,他用僅你們幾人能聽到的聲音,冷聲道。】
【幫他保管好,保管什麼,保管誰?】
【把你當物品嗎?你聽到這話,心中極為不悅。】
【「這世間不是任何事情,都是可控的。」徐知拉住你的手,直接一帶,便把你扯到了身後,動作有力,但握著你的手,卻輕柔。】
【「我夫人在我眼中如天上玄女,若落凡塵,我便捧在手心,若欲飛天,我便托她翱翔。」】
【「她願意做什麼,我都是支持的。」徐知淡淡道,隨後做了個請的姿勢,不容蕭茗回復,便轉身拉你回府。】
【你沒有回頭,但也能感受到背後如炬的目光,一直跟隨著你。】
【蕭茗的告誡還在耳畔,你本打算再待兩日再回建州,誰知第二天便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