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停穩後,所有人都無聲無息地退了下去,仿佛從未存在過一般。】
【院門在你身後輕輕合攏,發出一聲沉悶的響。你獨自站在院中,秋風卷著幾片枯葉從你腳邊打著旋兒掠過,你一動未動。身後,有腳步聲緩緩走近,步伐沉穩從容,每一步都踩得極有分量,與記憶中那總是輕快雀躍的步調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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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有回頭,只是望著廊下那副被風吹得微微晃動的竹簾,聲音平靜到近乎冷淡:「你想見我,不用如此大動干戈。」】
【身後的腳步聲停住了。沉默了片刻,一個聲音才響起來。】
【「小貓兒。」那聲音你曾無比熟悉,你曾覺得那是世間最乾淨的低語,可此刻,卻又是那般的陌生。】
【他又開口,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慢,慢到讓你聽出了幾分咬牙切齒的委屈,「你用這樣生分的語氣與我說話,會讓我難過。」】
【齊天恩……】
【他的聲音像是被什麼東西淬鍊過,褪去了所有的稚嫩與清純,變得低沉、篤定,還帶著一絲你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隱而不發的壓迫感。】
【你終於轉過身去。他站在離你三步遠的地方,一身月白錦袍,長發以玉冠束得一絲不苟,身形比上次見面又挺拔了幾分,肩背寬厚了些,下頜的線條徹底褪去了少年時的柔和,變得清晰。】
【他靜靜地看著你,唇角微微上揚,像是在笑,可那雙眼睛裡卻沒有半分笑意,只沉甸甸地盛滿了極為複雜的東西。】
【那東西里,有你熟悉的依戀與歡喜,可在那層歡喜底下,還壓著一層更深的、侵略性極強的占有欲。】
【「小公爺,咱們……本就不算特別熟絡。」這是你第一次與恢復了的齊天恩相處,他這樣的態度讓你措手不及。】
【「不算?」齊天恩聽到這話,仿佛一道晴天霹靂打在頭上,精緻如玉般白皙無瑕臉上似乎出現了一道無形的裂痕。】
【「小貓兒,我們會熟的。」齊天恩像是下定了決心,對你道。】
【溫嵐竹今天一大早就拜訪齊國公府為他複查,他便猜出了你也一同回京。】
【他本想正式拜訪,可想到要在徐知的家中拜訪你,你會以徐夫人的身份接待他,他就難以接受。】
【所以鬼使神差之下,他命人將你的馬車,直接帶來國公府。】
【「你要把我困在這裡?」你蹙眉,沒想到齊天恩會這麼做。】
【「和我相處,就是困在這裡嗎?」】
【「小公爺,今時不同往日,我如今是一方知府,是首輔夫人……」於公於私,他都不能將你困在此地。】
【但你最後幾個字,似乎激怒了他,但更深的卻是讓齊天恩陷入了無助。】
【齊天恩根本不知道該拿你如何。】
【他只是覺得如果放你走,你們就不會再有聯絡了,往後暮暮朝朝,你都陪伴在另一人的身邊。】
【想到他就氣得要死。】
【齊天恩確實拿你沒辦法。最終,他只是攥了攥垂在身側的手指,將那滿腔幾欲失控的情緒生生咽了回去,他現在已經不是當年了,不能因為難過就落淚。】
【他轉身吩咐下人將偏院收拾出來,撥了六個丫鬟八個婆子,又調了一些高手守在院外。】
【他走時在門口停了片刻,背對著你,聲音悶悶的:「小貓兒,我知道你不高興。人不高興的時候,說什麼都不會聽的。那你先歇一歇,等你不氣了,我再來看你。」】
【門從外頭被輕輕合上,沒落鎖,但你也知道你是出不去的。】
【你環顧這間偏院,布置得倒是精緻,案上還擺了你素日愛吃的幾樣點心,茶也是溫的,連榻上的被褥都是簇新的。你搖頭苦笑。】
【你知道外面有不少高手,硬闖出去難度很大,但你心中並不慌張。】
【齊天恩只是被慣壞了,你知道他對你沒有惡意。】
【從小到大,他想要的一切齊篆都會捧到他面前,如今他身體痊癒,老國公更是對他聽之任之。】
【不過在京城地界,齊國公府就算手眼通天,也難以將你困住,徐知會找到你的。】
【你安靜地坐下來,端起那盞溫茶慢慢抿著,等著有人來救你。】
【可你沒想到的是,第一個找上門來的,竟不是無塵。】
【門沒有開,窗沒有動,連燭火都不曾跳一下。只是一縷極淡的冷香不知從哪個方向滲了進來,寒意便順著你的脊骨一節一節地爬上來。】
【你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恢復如常,將茶盞擱回案上,緩緩轉過身去。】
【他果然已經站在你身後了,還是那般無聲無息,像個從地府里飄出來的影子。】
【蕭茗負手立在屏風旁,一身玄色暗金紋的蟒袍,將他那張本就冷厲的臉襯得愈發不近人情。】
【他比幾年前更瘦了些,顴骨微凸,眼窩更深,可那雙眼睛裡的光卻比從前更沉、更利,像兩柄淬了毒的刀。】
【年華在他臉上留下了幾道極細的紋路,卻沒有消磨他半分銳氣,權勢反而將他周身那股陰冷的氣場打磨得更濃、更駭人。】
【他開口時,語氣依舊極冷,可字字句句都帶著醋酸味的刺:「你倒還是那般擅長招蜂引蝶,才回京短短一日,就把京城這池水攪得一塌糊塗。怎麼,建州那窮鄉僻壤待久了,耐不住寂寞,回來便要熱鬧熱鬧?」】
【你早在入京之前便已將[霸王茶姬(金)]的詞條悄然換好,為的就是應付這等局面。】
【此刻聽他這般冷嘲熱諷,你也不著惱,只是眼眶微微一紅,唇角往下壓了壓,那副神情拿捏得恰到好處。】
【三分委屈,三分依賴,還有四分終於見到救星的欣喜。】
【你往前邁了小半步,仰頭看著他,聲音軟得像是剛從蒸籠里掏出來的糯米糰子,溫軟的很:「哥哥,你可算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