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越回了一個」到了說」的表情包,然後把手機揣回大衣口袋,桃花眼裡的笑意帶著一種的得意。他轉頭看向巴特爾,發現巴特爾正盯著他,目光灼熱。
」你又在想什麼?」肖越警惕地問。
」在想你幫烏蘭的時候,比你自己追人的時候聰明多了,」巴特爾說,聲音平穩,」說明你那時候確實被我干擾了。」
」那是因為——」肖越咬著後槽牙,桃花眼瞪得溜圓,」——因為旁觀者清!跟你的干擾沒關係!」
」嗯,」巴特爾說,嘴角的弧度加深了,」旁觀者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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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越決定不再跟這個人進行任何形式的語言交鋒,他轉身大步往停車場走,背影倔強,耳根微紅,烏蘭抱著布袋跟在他身後,回頭看了巴特爾一眼,巴特爾對她微微點了一下頭,那眼神裡帶著一種只有契連族人之間才能讀懂的默契。
三人出了航站樓,肖越又攔了一輛計程車。這次他讓烏蘭坐副駕駛——草原姑娘第一次來北京,應該看看這座城市的夜景——自己和巴特爾坐後排。計程車駛出機場高速的時候,烏蘭的臉幾乎貼在了車窗玻璃上,她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路燈、立交橋和寫字樓的燈火。
「北京有這麼多人,」烏蘭終於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種被震撼後的恍惚,「這些樓——比草原上的山還高。」
「等你習慣了會覺得它們其實挺矮的,」肖越靠在座椅靠背上,「不過你說得對,北京人確實多。你待會兒到了學校就知道了。對了,林薇上次交了一篇論文,論文的致辭里寫了一句話——'感謝草原上的風,讓我知道有些方向不需要看地圖。'我覺得她說的'風',可能不只是草原上的風。」
烏蘭愣住了。她把臉轉回去,重新貼在了車窗玻璃上,但肖越從車窗玻璃的反光里看到,她的嘴角彎起了一個壓都壓不住的弧度。
她用一種近乎自言自語的音量說:」……她寫了我教她騎馬的時候說的話。」
他們打車到了B大東門的時候,時間剛好九點整。
肖越讓計程車停在東門對面那條種滿了法國梧桐的小路上,隔著車窗,他能看到奶茶店暖黃色的燈光透過玻璃門灑在人行道上,而林薇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了——她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複習資料,手裡握著一杯熱可可,時不時抬頭往門口看一眼,表情裡帶著一點點認真的困惑。
」她在那裡,」肖越指了指奶茶店,轉頭看向烏蘭,」你看到了嗎?」
烏蘭沒有回答。她正透過車窗看著林薇,那雙明亮的眼睛裡此刻盛著一種極其安靜的、近乎虔誠的專注,像一個在暴風雪中走了很久的人終於看到了氈包里的火光。
」烏蘭?」
」她的頭髮比在草原上的時候長了,」烏蘭說,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她瘦了一點。是不是考試太累了?」
肖越看著烏蘭的側臉,心裡忽然湧上一種很奇異的感受——此刻的烏蘭,這個在草原上像風一樣自由而強悍的姑娘,正隔著一條馬路的距離,用一種近乎小心翼翼的目光看著一個坐在奶茶店裡翻複習資料的女孩。
」去吧,」肖越說,聲音裡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溫柔,」她在等你。」
烏蘭推開車門,走進十二月的夜風裡。她穿過馬路的時候步伐依然是草原上那種穩健而富有彈性的節奏,她在走到奶茶店門口的時候停了半刻,然後推開了門。
隔著奶茶店的玻璃窗,肖越看到了接下來的一切。
林薇抬起頭,看到烏蘭的那一瞬間,手裡的熱可可差點打翻。她站起來,嘴唇翕動著,眼睛瞪得很大,然後烏蘭從布袋裡掏出那個藍色綢布包裹,一層一層地打開,露出裡面那條繡滿了蒙古族傳統紋樣的腰帶——藍色的底布上用金線和銀線繡著連綿的雲紋,每一針都細密而均勻,在奶茶店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烏蘭把腰帶遞過去,說了一句什麼,隔著玻璃聽不到,但肖越從林薇的表情上讀出了那句話的分量——
林薇接過腰帶的時候,手指在微微發抖,然後她低下頭,肩膀輕輕顫了一下。
烏蘭伸出手,猶豫了一秒,然後輕輕拍了拍林薇的後腦勺,動作笨拙而溫柔。
巴特爾看了一眼奶茶店裡的情景,然後抬起眼皮看著肖越,眼裡浮上一層極淡的笑意:「你很擅長這個。」
「擅長什麼?」
「撮合別人。」
肖越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巴特爾又在拐彎抹角地翻舊帳。
「我撮合別人的時候確實挺擅長的,」肖越語氣裡帶著一種自嘲的灑脫,「撮合我自己的時候就不太行了——不過現在想想,可能不是我不行,是有人在背後拆台。」
「不是拆台,」巴特爾說,聲音平穩,「是清場。」
當晚烏蘭住進了林薇在校外租的公寓裡,肖越發消息問她住不住得慣,烏蘭只回了一句話:」她的房間很香。」
第二天早上的和解協議簽得異常順利,路正霆沒有出面,只派了那位穿黑色西裝的女律師帶著修正後的協議文件到場,肖越一條一條看完、確認、簽字,整個過程不到二十分鐘。
女律師在離開前停了一下,用一種公事公辦的語氣轉述道:」路先生說,成俞想再見您一面,當面道歉。」
肖越把筆帽扣回去的動作沒有停頓:」不用了,告訴他我不想見他,讓他以後也別出現在我方圓一百米之內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