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特爾靜靜看著他。
那雙狼一樣的眼睛在星空下深不見底,帶著一種近乎悲憫的……篤定。
仿佛在看一隻炸毛的貓,明知它逃不掉,卻還是縱容它亮出爪子。
「肖越,」巴特爾忽然開口,聲音低得像草原深處的風,
「你記得你來的第一天,摔下馬的時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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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越一愣:「……記得。怎麼?」
肖越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咔嚓」一聲裂開了。
他當時以為巴特爾是在看林薇。畢竟學妹那天穿了條淺藍色的連衣裙,站在草原上像朵盛開的格桑花,任誰都會多看兩眼。
可現在回想起來……巴特爾的目光,好像、似乎、大概……是直直落在他臉上的?
「那時候,」巴特爾上前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到呼吸可聞,
「我第一眼就認出你了。」
他抬手,指尖虛虛點向肖越右眼角,沒碰著,但那股灼熱的視線幾乎要把皮膚燙穿。
肖越喉嚨發緊:「……所以?」
「所以,」巴特爾的手忽然落下,直接扣住他的腰,猛地往懷裡一攬——
「臥槽你干什——!」
肖越整個人被拽進一個滾燙堅實的胸膛。
巴特爾的手臂鐵箍似的環住他,力道大得他瞬間窒息,鼻尖撞上對方頸側,苦艾草混著烈日的雄性氣息劈頭蓋臉砸下來。還夾雜著一點……奶渣的酸香?這小孩晚上吃奶豆腐了?
「五歲那年,」巴特爾的聲音貼著他耳廓響起,低沉,帶著某種穿越時光的沙啞,
「祭天儀式,我阿媽在祭壇中央昏迷。我在下面看著,忽然頭痛得像是要裂開。」
肖越掙扎的動作頓住。
不是因為他被這個故事開頭打動了,而是因為——媽的,這小孩力氣怎麼這麼大?!他好歹也是186的個子,一身肌肉不是白練的,怎麼在巴特爾手裡跟個小雞仔似的?
「然後我就看見了。不是用眼睛,是用……這裡。」他指了指自己心口,
「看見一個男人,站在月光底下。很高,很白,穿著奇怪的衣服,右眼角有顆紅痣,紅得像血。」
肖越腦子裡閃過一個荒謬的念頭:該不會是他哪個祖宗,穿著漢服來草原旅遊,被這小孩的祖宗看見了,然後代代相傳成了什麼「月光傳說」?
這要是真的,他回去非得查查家譜不可。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巴特爾繼續說,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肖越眼角的皮膚,
「然後就轉身走了。我想追,但動不了。醒來之後,我阿媽已經昏迷不醒。」
肖越心裡那點荒誕感,突然被這句話戳了個洞。
五歲。他五歲的時候在幹嘛?在北京上幼兒園大班,每天最大的煩惱是午睡時間太長。而眼前這個少年,五歲就要看著母親在祭壇上昏迷,還要被什麼神神叨叨的「天命」捆住。
可憐嗎?
肖越不知道。
「後來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夢到。有時候清楚點,有時候只是個模糊的影子。但每次夢醒,頭痛就會發作。」巴特爾捏著他下巴的手緊了緊,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確認,
「長老們說,那是長生天在提醒我——我要找的人,在等我。而我——開始能看見一些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比如?」肖越下意識問,問完就想抽自己一巴掌。問什麼問!這種神神叨叨的東西,越問越邪乎!
「比如你三天前騎馬摔下來之前,」巴特爾盯著他,
「我心口突然發燙。我知道,你來了。」
肖越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不出聲音。
等等。
肖越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細節。
他來的那天,摔下馬之前,好像……確實有那麼一瞬間,覺得右眼角一熱?他當時以為是太緊張了,畢竟要在林薇面前丟人了。
現在想來——
不不不!打住!肖越你在想什麼!這肯定是心理暗示!巴特爾這麼一說,你就自動對號入座了!
民俗學第一課:田野調查要保持客觀理性價值中立,不能被調查對象帶跑偏!
「我等了十四年。」巴特爾的下巴抵著他發頂,呼吸拂過耳廓,
「看過無數人……沒有一個像你。」
「三天前,你摔下馬,抬頭看過來——」他收緊手臂,肖越幾乎被他勒進骨頭裡,
「我一眼就認出來了。不是看臉,是這裡。」
巴特爾握住肖越的手,強行按在自己左胸口。
掌心下,心跳沉穩有力,一下,又一下,像戰鼓擂在胸腔里。
「它在告訴我,」巴特爾低頭,嘴唇幾乎貼著他耳尖,
「你來了。」
「你知道我當時什麼感覺嗎?」
他頓了頓,聲音啞下去:「像走了十幾年的夜路,突然看見月亮升起來。」
肖越腦子嗡鳴一片。
所有的線索全在這一刻串成一條冰冷的鎖鏈,狠狠勒住他的脖頸。
不是情敵。
從來都不是。
巴特爾那些直勾勾的眼神、那些遠超規格的禮物……全是對著他的。
從一開始,他肖越就是那個獵物。
而他還傻了吧唧地演了一出「防情敵甚於防川」的荒誕劇。天天盯著巴特爾,生怕這草原小子對林薇有什麼不軌之心,結果人家壓根沒看上姑娘,看的是他,還要強留他!
這他媽……這他媽比情敵還可怕啊!
情敵好歹是公平競爭,輸了也認。可這算什麼?從一開始就錯了賽道,他還擱那兒拼命踩油門呢!
「所以……」肖越聽見自己聲音發飄,
「你一上來就給我送刀、送哈達、送項鍊……我還以為……」
巴特爾低笑一聲,胸腔震動貼著肖越後背:「傻子。」
他鬆開一些,單手勾起肖越的下巴,強迫他抬頭。
月光灑在肖越臉上,冷白皮膚泛著瓷釉般的光澤,桃花眼睜得圓圓的,裡面寫滿了「世界觀崩塌」的茫然。右眼角那顆紅痣鮮紅欲滴,像雪地里綻開的血花。
巴特爾盯著他的眼睛,眼神深得駭人:
「你比他們漂亮一千倍。」
肖越:「……」
他張了張嘴,想罵「你這什麼審美」,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現在不是討論審美的時候!現在是討論他一個直男,怎麼就被另一個男的給鎖死了,而且對方還堅信這是「天命」!
「巴特爾,」肖越深吸一口氣,試圖找回理智,
「你聽我說。你才十九歲,你的人生——」
「我的人生從五歲那年就定了。」巴特爾打斷他,拇指指腹極輕地擦過他下唇,
「等你的路,我走了十四年。現在你來了,路就走完了。」
「可我不願意!」肖越猛地推開他,踉蹌後退,後背撞上薩仁的脖子,
「憑什麼你說定了我就得認?我是人!我有選擇權!」
白馬不滿地打了個響鼻,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靜靜地看著這兩個人類,仿佛在說:你們人類真麻煩。
巴特爾沒追,只是站在原地,月光在他深藍色蒙古袍上流淌。袍子的邊緣繡著傳統的雲紋,針腳細密,在月光下泛著銀色的光澤。遠處帳篷里傳來女人們用蒙語哼唱的歌謠,那是《勸奶歌》,溫柔而綿長,講述著母親對幼崽的呵護。
「我知道。」巴特爾打斷他,語氣忽然軟下來。
這是肖越第一次聽見他用這種近乎……脆弱的語氣說話。
「我知道你有你的人生,」巴特爾看著他,那雙狼一樣的眼睛裡第一次流露出一點近乎懇求的東西,
「我也知道,你不信這些。」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但我不能放你走。肖越,從我五歲夢見你開始,我等了十四年。十四年,每一天都在想,這個人到底是誰,他在哪裡,什麼時候才會來。」
他的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肖越手腕內側的皮膚,激起一陣細密的戰慄。
肖越手指蜷縮了一下。
他應該立刻抽回手,應該罵他瘋子,應該轉身就走——
可巴特爾的眼神太真了。真得讓人發慌。
巴特爾聲音低得幾乎被風吹散:
「我不會像我阿媽阿爸那樣。」
肖越怔住:「……什麼?」
「阿媽是薩滿,阿爸是族長。他們是長生天定的姻緣,但阿媽不愛他。」巴特爾看著遠處的草原,側臉線條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冷硬,
「她為了部落,嫁了。一輩子沒笑過幾次。」
「後來她強行切斷契約,昏迷不醒。」他頓了頓,「阿爸守了她十年,頭髮全白了,也離開了。」
肖越心臟莫名一揪。
他想起自己父母。父親是街道辦主任,母親是律師,兩人是相親認識的,談不上多愛,但相敬如賓過了二十多年。他曾經覺得那樣的婚姻太無趣,可現在聽著巴特爾的話,突然覺得……至少他父母是自願的。
「我不會那樣。」巴特爾轉回頭,目光釘在他臉上,第一次流露出一種近乎脆弱的執拗,
「我會等。等你自願。」
這話說得太輕,太軟,和之前那個霸道強勢的草原少主判若兩人。
肖越啞口無言。
他看著眼前這個十九歲的少年——高大、英俊、野性逼人,一個五歲就被「天命」捆住,等了十四年,終於抓住一線希望的人。
本該是最張揚恣意的年紀,眼睛裡卻沉澱著三十歲人才有的沉重。
不知怎麼的,肖越心裡那點怒氣,突然就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荒謬的……憐憫?
「小弟弟,」肖越嘆了口氣,走上前,拍了拍巴特爾的肩膀——動作像在安撫一隻大型犬,
「別說這些有的沒的了。你這個年紀,就不應該操這麼多心。」
他頓了頓,桃花眼彎起來,笑得有點痞:
「有機會哥哥帶你出去看看世界,北京、杭州、上海……草原外頭大著呢,別老困在這些神神叨叨的傳說里。」
巴特爾盯著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眼神暗了暗。
「不是傳說。」巴特爾打斷他,握著他手腕的力道緊了緊,
「是事實。肖越,你身上有『月印』,你能喚醒祭壇的石頭,阿杜能聞到你身上的氣息——這些都是事實。」
「打住!」他抬手,指著巴特爾的鼻子,指尖有點抖,
「我告訴你巴特爾,別跟我來這套!就算……就算你說的那些夢啊感應啊有那麼一丁點可能性,那也不代表什麼!」
「阿杜今天下午,」巴特爾盯著他,
「是在對你致意。狼王只會對兩種人主動打招呼:一種是薩滿,一種是薩滿的『另一半』。」
「另一半」三個字,他說得很輕,但砸在肖越耳朵里,像炸雷。
等等。
結契。
巴特爾剛才說,他阿媽和他阿爸……結了契。
在民俗學資料里,「契」這個字,在草原部族的語境裡,往往和——
「等等,」肖越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忽然連上了,
「好,假設,我是說假設!我真是你們等的那個什麼『月光者』!那然後呢?你要幹嘛?跟我……結契?」
巴特爾點頭,坦然得讓人火大:「嗯。」
「結契是什麼意思?」肖越逼問,「簽個合同?滴血為盟?還是——」
「嗯。」巴特爾點頭,「薩滿與月光者結契,可通神明,護部落百年昌盛。這是契連族千年的規矩。」
肖越心臟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他猛地推開巴特爾,這次用了全力,終於拉開一點距離。
他腦子裡閃過無數民俗志里記載的古怪儀式,有的要喝符水,有的要換信物,還有那些更離譜的,比如什麼「陰陽交合,氣血相通」之類的封建糟粕。
一個極其荒謬、卻又莫名契合所有線索的念頭,像閃電一樣劈進他混亂的腦海。
肖越瞳孔驟縮。
他盯著巴特爾近在咫尺的臉,那張屬於草原少主的、年輕俊朗又野性難馴的臉,此刻正用一種近乎誘哄、又暗藏絕對掌控的眼神看著他。
狼盯著勢在必得的獵物時,大概就是這種眼神。
「等等……」肖越的聲音變了調,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音,
「你阿爸阿媽……他們是夫妻,對吧?」
巴特爾:「嗯。」
「薩滿和族長結合,是為了部落,完成契約,對吧?」
「嗯。」
「所以這個『結契』……」肖越嗓子幹得冒煙,每一個字都像從砂紙上磨出來,
「該不會他媽的……是、是結婚的意思吧?!」
最後一個字落下,草原上的風似乎都停了。
月光慘白,照得巴特爾的臉一半明亮,一半隱在深邃的陰影里。
他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看著肖越瞬間煞白的臉,看著那雙總是盈滿瀟灑笑意的桃花眼裡,此刻翻湧著的震驚、荒謬、以及一絲終於觸及真相的恐慌。
然後,巴特爾慢慢地、極輕微地,勾起了嘴角。
那不是一個笑。
更像某種終於攤牌後的、混合著饜足和勢在必得的引誘。
他往前傾身,再次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直到溫熱的呼吸重新糾纏在一起。
眼睛對著眼睛,鼻尖幾乎碰著鼻尖。
他用一種低沉、緩慢、帶著草原夜風般磁性的嗓音,輕輕吐出兩個字:
「你猜。」
巴特爾那雙狼一樣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燒了起來——熾熱、直白、毫不掩飾的占有欲,還有一絲……近乎引誘的蠱惑。
他忽然低頭,湊近肖越耳邊。
溫熱的呼吸拂過耳廓,帶著苦艾草和烈日的味道。
「肖越,」巴特爾的聲音壓得極低,像在說什麼禁忌的秘密,
「你知道契連族的結契儀式,最後一步是什麼嗎?」
肖越渾身僵住。
「是……」巴特爾頓了頓,嘴唇幾乎貼上他耳垂,
「共享血脈。」
四個字,像帶著鉤子,狠狠扎進肖越腦子裡。
他猛地推開巴特爾,踉蹌後退兩步,後背撞上薩仁的脖子。白馬不滿地打了個響鼻。
「你他媽——」肖越喘著氣,桃花眼裡燒著火,
「你瘋了吧?!什麼共享血脈?!你當是吸血鬼電影呢?!」
巴特爾被他推開,卻也不惱,只是站在月光里,靜靜看著他。
那眼神平靜得可怕。
「不是吸血,」他糾正,「是……更親密的東西。」
他往前走了一步。
肖越下意識後退。
「契連族的古卷里寫,」巴特爾步步逼近,聲音在夜色里清晰得嚇人,
「薩滿需與月光者『身心相融,氣血相通』。只有這樣,契約才算完成,長生天才會認可。」
「身心相融……」肖越重複這四個字,腦子裡「轟」的一聲。
他懂了。
他終於懂了。
為什麼巴特爾看他的眼神那麼不對勁,為什麼那些禮物那麼曖昧,為什麼做的事聽起來那麼像契連族求愛的「追月七步」——
因為這他媽根本就不是什麼「認兄弟」!
這是求婚!還是那種帶著神秘主義色彩的、霸道的、不容拒絕的求婚!
「巴特爾,」肖越聽見自己聲音在抖,「你聽我說。我是男的,你也是男的。我們——」
「契連族不在乎這個。」巴特爾打斷他,已經走到他面前,兩人之間只剩不到半臂距離,
「長生天賜的緣分,不分男女。」
「可我在乎!」肖越幾乎是吼出來的,
「我是直男!我喜歡的是姑娘!林薇那樣的姑娘!你明白嗎?!」
巴特爾沉默了幾秒。
月光落在他臉上,勾勒出凌厲的輪廓。那雙狼一樣的眼睛深得像要把人吸進去。
「你喜歡她?」他問,語氣平靜得詭異。
「還是說,」巴特爾又上前半步,幾乎貼著他,「你只是覺得,你應該喜歡她?」
「你tm閉嘴!」肖越惱羞成怒,伸手想推開他。
手剛伸出去,就被巴特爾握住。
力道不大,但很穩。
「巴特爾,」他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聲音聽起來理智,
「你現在最需要的不是等誰,是出去看看世界。你才十九歲,見過多少姑娘?多少風景?幹嘛非要——」
他低頭,額頭輕輕抵上肖越的額頭。
距離太近,呼吸可聞。
「我的歸處,」巴特爾的聲音低得像嘆息,「是你。」
肖越渾身僵住。
他想推開,可手像灌了鉛。
他想罵,可喉嚨發不出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肖越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先鬆開我。」他說,聲音有點啞。
巴特爾頓了頓,鬆開手。
肖越後退兩步,拉開距離,抬手揉了揉發燙的耳根。
「聽著,」他深吸一口氣,「我不信什麼天命,也不信什麼結契。我是來做田野調查的,做完就走。你明白嗎?」
巴特爾看著他,沒說話。
「但是,」肖越話鋒一轉,「看在你……等了這麼多年、又這麼一直熱情招待我的份上,我可以幫你。」
巴特爾眼睛一亮。
「別誤會!」肖越立刻抬手制止,
「不是幫你完成那個鬼契約!是幫你……呃,拓寬一下視野。」
他頓了頓,腦子裡飛快組織語言:
「你看,你才十九歲,見過的世面太少。萬一你出去轉一圈,發現世界上有很多好看、聰明、有趣的姑娘呢?到時候你就知道,你現在這些想法,都是青春期荷爾蒙加封建迷信的雙重作用——」
「我不會。」巴特爾打斷他,語氣篤定。
「你怎麼知道你不會?」肖越挑眉,「你試過?」
巴特爾沉默了幾秒,忽然問:
「你試過喜歡男人嗎?」
肖越一噎:「……沒。」
「那你憑什麼斷定,你不會喜歡我?」
肖越:「……」
邏輯鬼才啊小弟弟!
「這不是一回事!」他試圖反駁,「我是直男!我——」
「直男是什麼?」巴特爾問,眼神純良得像個真正不懂事的孩子。
肖越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直男就是,」他咬牙切齒,「只喜歡女人的男人!」
「哦。」巴特爾點頭,「那你現在還是直男嗎?」
「當然是——」肖越咬牙道,
「現在先不說這個!」肖越強行轉移話題,「小弟弟,你只要明白一件事——首先呢,我是不可能和你結契的,然後,我也不可能留在這兒,最後……」他頓了頓,
「呃,請問附近……有廁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