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老,刀哥來了。」
男人拖著一個人走進來,被拖著的男人膝蓋在地上磕得咚咚響,嘴裡塞著布,發出含混的嗚咽。
「瞿老。」他將人往地上一摜,那人趴在地上,渾身發抖。
靠在太師椅上的男人,緩緩睜開眼,渾濁的眼底透出一絲精光。
「有結果了?」
「我查遍了最近來永夜城的人,與赤夜盟聯繫最密切的是一個女人,景昭冉的助理,橙橙。大婚前一天到永夜城。」
刀疤臉恭敬地遞上幾張照片。
照片有些模糊,顯然是從遠處偷拍的。
畫面里,一個年輕女人從黑色轎車上下來,正是橙橙。
「景昭冉?謝辭淵娶的那個?」瞿俊峰接過照片,眯著眼端詳,指尖在照片邊緣輕輕叩了兩下。
「對。而且我調查了她最近的行蹤」
「發現了點好玩的」
刀疤臉說著,踢了一腳跪在地上的男人,「說。」
那男人抬起頭,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還掛著乾涸的血跡。
他哆哆嗦嗦地開口:「謝少……謝少邀請景小姐合作,想搶走二爺手裡的股份。結果那個女人……武功不錯,把謝少打了一頓……」
「說點有用的。」刀疤臉又踢了他一腳。
「那個女人打完謝少,拿出了一把匕首是…………寶藍色的刀撬」
男人說完,拼命磕頭,「我知道的就這些了,刀哥饒命,饒命……」
刀疤臉看向瞿俊峰:「女人,匕首,身手不凡………跟那天碼頭上的說法一模一樣。」
瞿俊峰沉默了片刻,將手中的照片慢慢撕碎,紙片從指間簌簌落下。
「去請二少夫人來喝杯茶。」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寒意。
景泰集團大廈停車場。
景昭冉提著小包從電梯出來,
她走向后座車門,指尖剛搭上門把手
一群黑衣人從柱子後面無聲地湧出,截住了她的去路。
為首的男人微微躬身,語氣恭敬卻不容拒絕:「二夫人,留步。」
景昭冉眼神掃過面前的人,面色未變,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瞿老有請」
冬之已經推開車門,手伸向腰間,卻被景昭冉一個眼神制止。
「冬之,你先回去吧。」
冬之猶豫了一瞬,看著景昭冉那雙不容置疑的眼睛,最終坐回車裡,發動車子離開。
後視鏡里,冬之的目光緊緊追著那道被黑衣人圍住的身影,
直到車子拐出車庫,她才掏出手機,撥通了裴風的電話。
「風哥,夫人被帶走了。」
沂河河邊。
夕陽將整條河面染成暗金色,水波粼粼,像撒了一層碎金。
蘆葦在晚風中輕輕搖曳,偶爾有鳥從遠處掠過,發出幾聲悽厲的鳴叫。
四周荒無人煙,只有河邊孤零零地坐著一個釣魚男人。
景昭冉下了車,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周圍
河對岸的樹林裡隱約有人影晃動,身後的土坡上也有幾道藏不住的身影。
她緩慢走近,在男人身後幾步處停下,語氣從容:「瞿老,幸會。」
瞿俊峰拿著釣魚竿,沒有轉頭。
他坐在一把摺疊椅上,姿態閒散,在打發時間。
「昭冉,好久不見。」他偏過頭,朝她招招手,
「來,坐。手下的人沒輕沒重的,沒傷到你吧?」
景昭冉走上前,在他身邊的空椅上坐下。
她揉了揉酸軟的手腕
剛才被「請」上車時,那幾個人可沒跟她客氣。
「您哪裡的話。」她笑著回應,語氣溫和。
「瞿老好興致。」
「哈哈哈,男人嘛,除了抽菸喝酒,也就這點愛好了。」
瞿俊峰的目光落在水面上,魚漂在水裡輕輕點動,
「老了,玩不動了,釣釣魚打發一下時間。」
話音剛落,魚漂猛地一沉。
瞿俊峰手腕一抖,魚竿彎成一道弧線。
他熟練地收線、遛魚,片刻後,一尾巴掌大的鯽魚被甩上岸,在地上撲騰著,鱗片在夕陽下閃著光。
「看來今天運氣還不錯。」他將魚從鉤上取下,扔進水桶里,水花濺起又落下。
「瞿老好技術。」
「不知什麼時候也給我傳授傳授經驗?」
「只要魚餌夠多,魚自然會上鉤。」
瞿俊峰將魚竿重新甩進水裡,側頭看她,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你說呢,昭冉?」
景昭冉迎著他的目光,唇角微彎:「我看未必。俗話說,過猶不及。」
「還是你們年輕人懂這些。」瞿俊峰收回目光,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我們是真的老了。」
「瞿老說笑了。」景昭冉的目光落在那片蘆葦深處,聲音淡淡的,「要說還是瞿老厲害,這麼僻靜的地方都讓您找到了。」
「有心找,自然就能找到。」瞿俊峰頓了頓,忽然話鋒一轉,聲音輕了幾分,
「不過這僻靜嗎?我感覺還是沒K國邊境的風景好。」
景昭冉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
「昭冉,你覺得呢?」
她的面色如常,連睫毛都沒顫一下:「是嗎?我沒去過K國,不知道那邊的環境如何。」
「誒,我還以為你去過呢。」瞿俊峰笑了一聲,語氣隨意,讓人看不出端倪,
「改天讓辭淵帶你去看看。那邊不止風景不錯,人……也不錯。」
「有機會,一定。」景昭冉踢了踢腳邊的碎石,將目光投向遠處波光粼粼的江面
瞿俊峰盯著她的側臉看了兩秒,朝身後招了招手:「怎麼這麼沒眼力見?快給二夫人倒杯水。」
刀疤臉男人立刻賠笑著上前,手裡端著一杯剛沏好的茶,熱氣裊裊升起。
「二夫人,請喝茶。」
他躬身遞過來,虎口處一道猙獰的刀疤就這樣赤裸裸地展現在她面前
疤痕呈暗紅色,像一條蜈蚣趴在皮膚上,從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
景昭冉的目光落在那道疤上,指尖不自覺地泛白。
「冉冉快走——」
「師姐,師姐……」
「走!」
耳朵里嗡的一聲,周遭一切都淡下去,只剩那道聲音在反覆迴響。
三年前那個夜晚,血,火光,師姐消失在無盡的煙霧裡。
景昭冉盯著那杯水,半晌沒有動。
「多謝——」
「這麼熱鬧啊。」
一道男聲響起,聲音不高,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水面,激起層層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