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昭冉走進電梯，按下樓層，接起電話：
「餵。」
電話那頭，傳來男人的聲音。
不高，甚至有些低沉舒緩。
「會開完了？」
「嗯。」
「我的帖子，好用嗎？」
「謝二爺的帖子，」
她開口，聲音里那點乾澀已然褪去，恢復了慣有的清越
「在永夜城，什麼時候不好用過？」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
他的聲音壓低了些，那股無形的壓迫感卻滲透過來，
「你先斬後奏，玩的挺溜啊。」
「這不是二爺要求的嗎，我什麼時候進董事會，二爺什麼時候訂婚期，
我只是把二者的順序調換了一下而已」
電話那頭的呼吸滯了一瞬。
然後，謝辭淵笑了。
這次的笑聲，低沉，醇厚，卻莫名讓人後背生寒。
「有意思。
「景氏的大小姐，果然和傳聞中不太一樣。看來，這筆買賣，比我想的，或許更值得期待。」
「買賣是買賣，」
景昭冉舉步邁出電梯，
「二爺別忘了，我們要簽的，是結婚協議。
至少在明面上，從請柬發出去的那一刻起，我景昭冉，就是你謝辭淵名正言順的未婚妻。」
她走出大廈旋轉門，午後的陽光刺得她微微眯起眼，聲音卻依舊穩定：
「未婚妻借用未婚夫的名頭，擋掉幾隻煩人的蒼蠅，不算過分吧？
畢竟，我們未來的『共同利益』，也需要一個清靜點的起點，不是麼？」
「景昭冉，」
他終於再次開口，語氣里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審視，和一絲更深的、近乎玩味的探究，
「我忽然覺得，這場戲，或許不會太無聊。」
「但願不會讓二爺失望。」
景昭冉抬手，拉開車門坐進去
「畢竟，好戲才剛剛開場。而我，向來不喜歡演獨角戲。」
「很好。」謝辭淵的聲音聽不出太多波瀾，
「晚上七點，瀾庭會所，別忘了。」
「未婚夫的邀約，」
景昭冉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語氣平淡無波，「我當然記得。」
電話掛斷。
忙音傳來。
景昭冉緩緩將手機從耳邊拿開，握在掌心。
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模糊的面容。
車子駛入隧道，光線驟然昏暗。
景昭冉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海中閃過會議室里那一張張驚懼交加的臉，
閃過李茂打翻的紫砂壺，最後定格在電話掛斷前，謝辭淵那句聽不出情緒的「很好」。
嘴角，無聲地彎起一個極淡、卻極堅定的弧度。
勢均力敵的戲碼，她喜歡。
夜色降臨，華燈初上。瀾庭會所那扇厚重的黃銅大門，就在前方。
她睜開眼，眸色清亮如寒星。
瀾庭會所坐落在江畔最僻靜的一隅，灰黑色的建築線條冷硬，像一塊沉默的巨石臥在水邊。
沒有招牌，只有兩盞壁燈勾勒出大門的輪廓。
景昭冉推門下車，夜風帶著江水的涼意拂過面頰。
她身上已換了件絲絨質地的白色長裙，款式簡約，剪裁貼合，走動間裙擺微漾。
長發鬆散挽起，幾縷碎發垂在頸邊。
門口侍者顯然得了吩咐，無聲地躬身，推開那扇沉重的門。
門內是另一個世界。
暖光鋪滿每個角落，空氣里浮著淺淡的檀木香，混合著一絲雪茄味道。腳下厚實的地毯將腳步聲吞沒殆盡。
侍者引她至走廊入口，便停住了。
前方站著一個人。
身形頎長，眉眼冷峻，一身黑色西裝筆挺。
見她過來，微微頷首，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景昭冉沒說話，跟著他往裡走。
走廊盡頭，一扇雙開的木門前，靠著另一個人。
看著面善些，嘴角天生帶點往上彎的弧度。
見他們過來，他站直身，伸手推開了門。
「景小姐。二爺恭候多時了。」他說，聲音裡帶著點笑。
景昭冉看他一眼，邁步走了進去。
身後，門輕輕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