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幕牆,將景泰大廈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
推開那扇厚重的胡桃木大門時,一股凝滯的氣息撲面而來。
長桌盡頭,稀稀落落坐著七八個人。主位空著——那是她父親的位置。分坐兩側的,是景氏集團的幾位元老。
他們沒說話。只是在她走進來的那一刻,幾道目光無聲無息地扎了過來。
空氣凝滯。
景昭冉心底輕呵一聲。
一群老狐狸。
她走到長桌前,金屬椅腳與地面摩擦,發出短促刺耳的「滋啦」一聲。
她坐上了主位。
「哈哈,侄女怎麼回來也不說一聲?」斜對面的中年男人率先開口,「我們這些做叔叔伯伯的,都沒給你接風洗塵呢。」
景昭冉紅唇微勾:「接風洗塵?李董有心,昭冉是小輩,受不起。」
李茂才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昭冉」旁邊的陳帆匆忙打著圓場,「老景身體不好,你還是趕緊回去照顧他吧。董事會可不是你胡鬧的地方。」
「胡鬧?我今天來是想通知各位一件事——我父親身體抱恙,力不從心。他想讓我進董事會,幫幫他。」
她把幾份文件放在桌面上,雙手交叉:「這是我手裡所持的股份。按集團要求,我可以進入董事會。各位有意見嗎?」
陳帆看著那幾份股份轉讓協議,心裡一沉。
怪不得景晟川讓這丫頭回來,原來是想讓她進董事會。
「大小姐,董事會不是過家家。」他的目光從鏡片後抬起來,
「在座的各位,都是跟著你父親風裡雨里幾十年熬過來的。論資歷,論貢獻……你還差得遠。有些位置,不是手裡捏著點股份就能坐得穩的。」
趙董慢悠悠地端起紫砂茶杯:「老景身體不好,集團現在正是緊要關頭。貿然變動……只怕下面的人不服,外面的合作方也會質疑。」
字字句句,冠冕堂皇。
其他人或低頭看文件,或把玩著鋼筆。沒有人接話,也沒有人看向景昭冉。
沉默本身,就是一種表態。
景昭冉靜靜聽著。
她伸出手,拿起自己隨身帶來的黑色羊皮手包,拉開金色搭扣。
所有人的目光被吸引過去。
她從包里抽出一件東西,手腕一揚。
「啪」的一聲。東西滑過光可鑑人的黑色會議桌面,不偏不倚,恰好停在長桌正中央。
艷紅的封皮微微攤開。
李茂才下意識地推了推眼鏡,身體前傾。其他人也紛紛聚焦。
他皺了皺眉,拈起,翻了過來。
目光落在內頁。
李茂才臉上的血色褪去。
這是——請柬。
他張了張嘴,手肘碰倒了手邊的紫砂壺。
「哐當!」
茶壺碎裂,茶湯濺了一地。
可他渾然未覺。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請柬上的三個字釘在了椅子上。
謝、辭、淵。
長桌兩側,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方才還瀰漫著無形硝煙的會議室,此刻靜得可怕。
那份艷紅描金的請帖,燙著了所有人的眼,也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赤夜盟,謝二爺。在永夜城,這位爺的帖子,比閻王爺的催命符還讓人膽寒。
景昭冉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長桌兩側那一張張瞬間失色的臉,嘴角緩慢地向上彎起。
「現在——我夠資格了嗎?」
沒有人回答,也沒有人敢答。
「關於我進入董事會的提案,」她的聲音依舊平穩,「如果各位沒有其他『建設性』的意見,那麼後續流程,就按章程走吧。」
走到門口,她轉身,漫不經心道:「放心,請帖很快送到各位手上。到時叔叔伯伯們,賞臉來喝杯喜酒。」
話落,大門緩緩關上。
會議室內餘音迴蕩。
敲打完這群老狐狸,景昭冉走進電梯。
電梯數字緩緩跳動。
爽。
還是回來有意思。
跟這群老狐狸說話,都能預防老年痴呆了。
電梯門即將開啟的剎那,包里的手機震了。
她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唇角彎了彎。
「嘖,動作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