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城的雨,淅淅瀝瀝,
濕潤的空氣里裹挾著深秋的寒意,遠處的岐山輪廓在沉沉夜色與雨幕中模糊不清,唯有盤山公路旁孤燈的光暈,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映出零星而冷清的反光。
「二爺,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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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亭下,謝辭淵斜倚著朱紅立柱,嘴角噙著一支未點燃的細長香菸,目光投向雨幕中漸近的車燈。
車門打開,先落地的是一雙黑色紅底高跟鞋。
景昭冉抬起頭,唇邊綻開一個明媚奪目的笑容:「二爺,久等了。」
謝辭淵慢條斯理地轉過身。
酒紅色襯衫在亭內昏黃的燈光下愈發妖冶惑人,與他指尖那枚冰透的翡翠骰子形成鮮明對比。
他眯著那雙風流蘊藉的鳳眼,打量著眼前這個女人——嬌艷,鮮活,且毫無懼色。
「景小姐,」他語氣平淡,指尖的骰子無聲轉動,「不太守時啊。」
「上次是我等二爺,這次………二爺等等我?」
謝辭淵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
睚眥必報,吃不了虧——跟他挺像的。
「說說你的來意。」
「聯姻啊。」景昭冉向前走了半步,玫瑰香愈發清晰
「我覺得………我們很配。」
男人沒動,只是那雙鳳眼微微眯了一下。
雨聲在這一刻變得清晰。
「我為景氏聯姻,你為赤夜盟娶我。豈不是兩全其美?」
「赤夜盟不是避難所。」
「當然不是。」景昭冉笑容不變,從包里取出文件遞過去,「所以,我帶了門票。」
「三條黃金航運線,」他說,「永久使用權?」
「不只。城西那塊地……也在裡面。」
謝辭淵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垂下眸,撥弄著手裡的翡翠骰子。
「景小姐,誠意不夠啊。」
景昭冉會心一笑
胃口挺大,就是不知道是否能吃的下
她從包里又拿出第二份文件
這才是——真正的底牌。
「幫赤夜盟的資產,安全、高效地走向國際的通道。」她把文件推過去
「這個,夠不夠?」
謝辭淵抬眸看向她,目光比剛才深了些。
「景小姐的準備,很充分。」
「我一向覺得,打鐵需得自身硬。」景昭冉微微揚起下巴,
「靠撒嬌賣痴可換不來合作夥伴的尊重,不是嗎,二爺?」
謝辭淵輕笑一聲。
她這話,既點明了自己並非徒有其表,又將了他一軍。
「條件夠誘人。可是沒有吸引到我。」
景昭冉看著他,沒接話。
他在等她加碼。
「那二爺想要什麼?財……還是色」
謝辭淵吸了一口煙,煙霧在雨幕中散開,模糊了他的眉眼。
「晨曦。」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像石頭砸進水裡。
景昭冉心裡笑了一下。
果然。都想要晨曦。
她從包里摸出一盒女士香菸,抽出一根,叼在唇間,媚眼如絲:「二爺,借個火」
她傾身湊近,帶著淡淡的玫瑰香,捲髮從肩頭滑落,發尾輕撫過謝辭淵的指尖。
「啪。」
火苗亮起。
兩縷煙同時升起,在極近的距離里纏繞、融合,分不清是誰的。
她就在這淡淡的煙霧中抬眼,四目相對。
她緩緩吸了一口,玫瑰香混進菸草味,成了某種更危險的氣息。
她的嘴角彎起的弧度恰好讓煙從唇縫間溢出來,絲絲縷縷地,撲上他的下頜。
「那恐怕要讓二爺失望了。晨曦的所有權,過去、現在、未來,都屬於景泰。任何人都奪不走。」
謝辭淵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景昭冉迎著他的目光,又吸了一口煙。
「不過……」她頓了頓,「我可以跟二爺賭一把。」
「賭什麼?」
她指間夾著煙,輕輕點了點他的胸膛——那個位置,剛好是心臟。
「賭二爺的心。」
突然,一個紅點落在她額頭上。
景昭冉的話頓住。
那一瞬間,她的呼吸停了半拍。
這是——
狙擊槍。
她沒動,甚至沒眨眼,看向面前的男人。
謝辭淵也在看她。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指尖的骰子,不知什麼時候停了。
「二爺,這是待客之道?」
男人擺了擺手。
瞬間紅點消失。
「景小姐,很有魄力。」謝辭淵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些
「多謝誇獎。」她彎了彎嘴角,把菸灰彈落:「二爺敢不敢跟我打完這個賭?」
男人那雙鳳眼裡,終於有了一點真正感興趣的東西。
「如果我輸了,晨曦歸你。」她說,「如果二爺輸了——」
她歪了歪頭,笑容裡帶著挑釁。
「赤夜盟的第十三席歸我」
赤夜盟的元老會共有十三席,每位都是核心人物,掌握著決策權、處決權,還有……赤夜盟的一切秘密檔案。
「野心挺大。」他把菸頭碾滅在石桌邊緣,
「要玩就玩大的,畢竟小的二爺不也看不上嗎」
「可以。正好看看,賭王的外孫女跟我比,到底誰更勝一籌。」
「那婚期?」
「那就要看景小姐什麼時候能進董事會了。」
謝辭淵轉身,往亭外走去,「畢竟現在景氏,可不是你說了算。」
景昭冉眼色暗了暗
她剛回國,在景氏本來就沒有什麼勢力。景晟川的董事長之位又搖搖欲墜,她想進董事會可沒那麼容易。
她再次抬頭時,男人已不見蹤影
菸頭被丟在地上,零碎的火星子在寒風中熄滅。
…………
邁巴赫內,謝辭淵靠在座椅上,闔著眼,手裡的翡翠骰子無聲轉動。
副駕駛的陸羽回頭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想說什麼?」謝辭淵沒睜眼。
「二爺,第十三席向來不對外。這個賭約……是不是大了點?」
謝辭淵沒說話。骰子在指間翻了個個兒。
「能者居之。」他終於開口,聲音平淡,「況且赤夜盟現在太無趣了,多些新鮮血液不是更好玩」
陸羽和裴風對視一眼,沒再出聲。
他們爺向來只玩大的,一路穩贏,不知這次是否還能贏下去
謝辭淵睜開眼睛,看向窗外無盡的雨。
腦海中,那張帶著挑釁笑容的臉揮之不去。
狙擊槍頂在額頭上的時候,那女人居然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膽挺大
他唇角微微勾起。
另一邊,景昭冉獨自坐進車裡。
車窗關上那一刻,她才允許自己深吸一口氣。
放在膝上的手慢慢鬆開,掌心有幾道淺淺的指甲印。
她盯著那幾道印子看了兩秒,才發現後背的衣料已經被冷汗浸透了,貼在皮膚上,冰涼一片。
她沒動。就那麼坐著,讓呼吸一點點平復下來。
剛才那個瞬間,她是真的以為自己會死。
賭二爺的心。
她輕輕笑了一下,笑容裡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瘋狂。
周叔從後視鏡里看她:「小姐?」
「走吧。」她說,聲音已經穩了。
車子啟動。她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倒退的雨夜。
這位二爺……可如傳聞中一樣,不好對付。
回到位於市區的頂層公寓,景昭冉褪去沾染了濕氣的外套,撥通了閨蜜君妍的電話。
「怎麼樣我的寶?見到本尊了沒?」君妍的聲音帶著關切和好奇,「是不是如傳聞中那般……不好應付?」
景昭冉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雨夜中依舊流光溢彩的城市,抿了一口杯中的溫水。
「確實不是省油的燈。氣場強,心思深,每一句話都在試探。」
「啊?那豈不是很難搞?」
「難搞才有趣。」
君妍敏銳地捕捉到她語氣里的那點上揚:「你笑了?」
景昭冉愣了一下,才發現自己嘴角確實彎著。
「沒有。」
「有!你絕對笑了!」君妍在電話那頭叫起來,「完了完了,我們冉冉要栽……」
「說正事。」景昭冉打斷她,「讓你查的事有眉目了?」
君妍收了笑:「陳帆和幾個元老私下見面頻繁。」
景昭冉眼神一冷。
「幫我個忙,收購景泰散落在外的散股,能收多少收多少。」
「OK,包在我身上!」
掛斷電話,景昭冉看著窗外無邊的夜色。
她抬起手,看著掌心那幾道淺淺的指甲印,輕輕笑了一下。
賭二爺的心。
這是這麼多年來她玩的最大的局。棋差一著,便會滿盤皆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