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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那個負傷軍人來取水壺

2026-09-05 15:53:15 作者: 喜歡雪蒿的雲
  地形草圖當夜便由何春生送往公社,連同染血布料和陳建軍的問詢記錄一併封存。

  三天後,林溪正在院裡翻曬北柴胡種子,院門外停下一輛軍綠色吉普車。

  高衛東先下車,手裡拿著文件袋,顧衍洲隨後踩到地面,右腹藏在軍裝下的繃帶讓他的腰背無法完全挺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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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溪放下竹篩。

  「傷口裡的碎片取出來了?」

  「取了,沒有傷到主要血管,縫了七針。」

  顧衍洲走到院門內,沒有伸手去碰晾藥架。

  「醫生說可以短距離活動,今天來歸還介紹信,也取回遺落的水壺。」

  林守義從屋裡出來,先看過兩人的證件,才搬出兩把竹椅。

  「屋裡窄,院裡說吧,藥架旁邊留出路,別碰翻曬的東西。」

  高衛東將文件袋打開,取出紅旗大隊的進山介紹信和一張物品接收單。

  「介紹信已經核驗完畢,沒有問題,水壺由大隊民兵登記保管,剛才也完成了交接。」

  那隻磕出淺坑的軍用水壺擺到桌上,壺底朝外,GYZ三個字母仍沾著擦不淨的泥痕。

  顧衍洲沒有先拿水壺,視線落到林溪臉上。

  「我們需要再核對一遍發現經過,從你看見第一滴血開始說。」

  「這是正式詢問?」

  「先回答問題。」

  林溪拉開竹椅坐下,卻沒有開口。

  高衛東把記錄本翻到空白頁,鋼筆帽已經拔開。

  「林溪同志,部隊需要確認山中出現的每一條路線,你的陳述會寫進調查記錄。」

  「既然是正式核驗,請出示調查證明,也請在記錄上註明時間和詢問人。」

  顧衍洲看了高衛東一眼。

  「文件在袋子第二層。」

  蓋著紅章的證明被推到桌面,林溪逐行讀完,確認詢問範圍只涉及進山救援和發現物品,才將紙放回去。


  「第一滴血在東坡舊道右側,落點高於腳踝,附近有深綠色棉布纖維,之後找到止血帶殘段。」

  高衛東落筆記錄。

  「當時為何判斷傷者還活著?」

  「血沒有完全乾,前後滴落間距發生變化,後段血量增加,說明傷者仍在移動,傷口也沒有控制住。」

  「為什麼只帶林長河繼續追蹤?」

  「何春生需要回山口報信,牛二壯負責留下的人和路線,林長河能背工具,也熟悉石坡。」

  顧衍洲接著問道。

  「你在山坳發現兩組腳印,怎麼判斷其中一組在追我?」

  「你的腳印帶血,落腳偏左,另一組腳印方向相反,刻意避開軟土,數量至少兩人。」

  「進入石縫前,你是否知道我的身份?」

  「只知道你穿軍裝,身上有匕首和止血帶,介紹信核驗以後,你也沒有出示證件。」

  顧衍洲抬手碰了碰水壺背帶。

  「你仍然決定留下。」

  「傷員有活動性出血,何春生已經去找民兵,把人丟下不合適。」

  「若我的身份是假的呢?」

  「所以林長河一直守著入口,你的匕首也放在自己夠得著的位置,雙方都沒有完全信任。」

  高衛東的筆停了片刻,又繼續往下寫。

  「追蹤者靠近時,你聽見了什麼?」

  「他們先放三短一長的鳥鳴,顧衍洲確認聯絡方式不對,後來兩人沿血跡進入山坳。」

  林溪看向顧衍洲。

  「其中一人說,要在接應到來以前找到東西。」

  「原話是什麼?」

  「帳頁少一張都交不了差,人活不活不重要。」

  院裡只剩筆尖划過紙面的輕響,顧衍洲坐姿沒有變化,搭在膝上的手卻移到了椅子邊緣。

  「還聽見其他地點或人名嗎?」

  林溪沒有立即回答。


  「你高熱昏沉時提到老鷹崖,也提過帳頁不能丟,這一段是否記入正式口供?」

  「記。」

  「那便寫進去,除此之外,我沒有聽見人名,也沒看清追蹤者的臉。」

  高衛東將這段補齊。

  「你餵過他兩次水,水從哪裡來?」

  「進山前裝進水壺的開水,第一次兩口,第二次不到一個壺蓋。」

  「水裡加過藥嗎?」

  「沒有,傷情不明,口服藥可能影響後續判斷,我只做了補水。」

  顧衍洲抬眼看她。

  「我醒來時覺得水味清。」

  「高熱和失血會改變口中味道,軍醫若認為有問題,可以檢查我當天使用的水壺,何春生登記過。」

  高衛東合上半頁記錄。

  「軍醫沒有發現異常,詢問飲水只為補全救治過程。」

  「那就請寫明檢查結果,免得以後只剩半句話。」

  林守義坐在門檻邊,一直沒有插言,聽到這裡才把搪瓷缸推到顧衍洲面前。

  「她做事愛留記錄,你們既來核查,就把前後都寫全。」

  「應該的。」

  顧衍洲接過水,卻只放在手邊。

  「還有最後一件事,山坳里用刀抵住你,是我誤判了身份。」

  「當時你在被人追蹤,先核驗來人有理由。」

  「刀碰傷了你的頸側。」

  「傷口已經好了。」

  「誤傷也該道歉,林溪,對不起。」

  林溪指腹抹過介紹信折角,將紙推給林守義保管。

  「我接受,道歉歸私人,核驗歸公事,兩者不要混在一起。」

  顧衍洲把水壺拿到身前。

  「你認為我剛才混在一起了?」

  「進門後直接問話,沒有先說明正式調查,高衛東拿著記錄本,你卻說先回答問題,我只能自己判斷。」

  高衛東咳了一聲,低頭整理文件,沒有接這個話頭。

  「調查職責要求先確認事實。」

  「職責可以保密任務,不能省去詢問性質,今後若再來,請先說明你是在私人致謝,還是代表部隊核驗。」

  顧衍洲沉默片刻,拿起鋼筆,在詢問記錄末尾補上一行字。

  「這次是正式核驗,問詢開始前說明不足,由我負責。」

  「那便沒有其他問題。」

  「私人致謝呢?」

  林溪看向桌上的軍用水壺。

  「傷員平安接受後續治療,採藥組也完成了救援交接,這件事已經結束。」

  「對你結束了,對我沒有。」

  顧衍洲把水壺掛回腰側,動作牽到腹部,手掌在繃帶位置停了一會兒。

  「救命的人情不能只靠一句謝謝,但你不願意收私人謝禮,我會按合適的方式處理。」

  「合適與否,由雙方判斷。」

  「記住了。」

  林守義拿起已經歸還的介紹信。

  「問完便回去養傷,七針縫在肚子上,還跑山路,傷口裂開又要麻煩別人。」

  顧衍洲起身時扶過椅背。

  「車停在門口,沒有走山路,今天也不進西溝。」

  高衛東收好記錄,朝林溪遞來簽字頁。

  「你核對一遍,沒有遺漏再簽,染血布和草圖已經移交,陳建軍目前沒有接觸追蹤者的證據。」

  林溪逐字看完,簽下姓名。

  「他該承擔的是脫隊和擅入封鎖區,其他責任需要證據,不能因為一塊布擴大。」

  顧衍洲收回記錄,視線在她簽名處停了一會兒。

  「這句話也會寫進調查意見。」

  幾人走向院門,顧衍洲經過晾藥架時,腳步忽然改了方向,抬手攔住正要搬藥筐的林守義。

  「先別碰這根繩。」

  林溪順著他指的位置看去,承重繩外皮完整,貼近木架的內芯卻露出一道齊整缺口。

  顧衍洲托起那段繩索看過切面,開口道:「這不是磨斷的,是有人故意割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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