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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一滴泉水只夠吊住性命

2026-09-05 15:53:13 作者: 喜歡雪蒿的雲
  顧衍洲說完那句話,手指便從林溪腕間滑落,後腦抵住外褂,再沒有回應。

  林長河探手去碰他的鼻息。

  「還有氣,可他這臉色不對,俺也去去催何春生。」

  「先別動他,幫我換一次加壓的位置。」

  林溪將舊布墊留在原處,另取一塊折厚的淨布覆在外層,避開碎片,用掌根穩穩按住滲血邊緣。

  「俺也去按,你歇一會兒。」

  「你的手勁不好控制,看到血少便容易松,先把水壺拿來。」

  林長河擰開木塞,遞到她手邊。

  「他剛才喝過兩口,再餵會不會吐?」

  「只能潤口,一次不超過兩口,頭要側過去。」

  水壺是林溪出發前單獨裝的,清水中早已兌入少量靈泉,原想在山裡疲累時分次飲用,入口只比普通井水清些。

  她用壺蓋接了淺淺一層,先蘸濕顧衍洲乾裂的唇,再托住他左側下頜。

  「顧衍洲,能聽見就咽。」

  第一口水沾進唇縫,沒有反應。

  林溪等他喉結動過一次,才將剩下半口慢慢送進去。

  「俺也去再倒點。」

  「夠了,昏沉時餵水太多會嗆進氣道。」

  「這麼點能頂啥用?」

  「能咽下去已經夠用,剩下的靠止血和儘快轉運。」

  林長河盯著她手中的水壺。

  「你自己一路沒喝多少,全給他留著了?」

  「另一個水壺在牛二壯那裡,真渴了還能補。」

  「俺也去留下幫你,何春生認得白石和斷枝,他會找來。」

  「他只認到山坳外圍,後面的標記被我抹過,民兵來了也要花時間。」

  林溪抬頭聽了片刻,假血路方向再無腳步傳回。

  「你現在沿淺槽繞出去,避開原來的入口,到東坡接何春生。」

  「那兩個人若折回來,你一個人咋辦?」


  「他們先查排水溝,再回山坳,來回至少要半個時辰,你趕在前面把人帶來。」

  林長河攥著麻繩沒松。

  「俺也去不能把你扔在這裡。」

  「你留下也抬不動傷員,何春生帶人進來,才有擔架和接應。」

  「俺也去走了,你別跟他再往裡挪。」

  「除非有人搜進石縫,否則不動。」

  林長河把藥鋤推到她腳邊,又將裝火柴的油紙包塞進背簍側袋。

  「外面有動靜,你先敲石頭,俺也去聽見就帶人繞。」

  「別回來硬拼,先把人帶到。」

  「俺也去知道,你也得等著。」

  麻繩順著淺槽放下去,林長河貼著石面退出裂口,過了一陣,繩頭才被他從外面抽走。

  林溪重新檢查顧衍洲的呼吸,胸口起伏還算齊整,手背仍熱,指尖卻開始發涼。

  那點兌過泉水的清水只能托住體力,傷口裡的金屬碎片和失血都沒有消失,布墊上的紅色仍在向外擴。

  「顧衍洲,能聽見嗎?」

  軍人的眼皮抬起半邊,視線越過她,停在石縫頂端。

  「林溪?」

  「還認得人,說明沒有徹底糊塗。」

  「剛才的水……」

  「山泉燒開後裝的,哪裡不對?」

  「味道清。」

  「你發著熱,嘴裡發苦,喝什麼都可能不一樣。」

  顧衍洲動了動左手,想去碰腰側匕首。

  林溪把刀往他掌邊推了半寸。

  「刀還在,包也沒人動,你可以繼續睡。」

  「不能睡。」

  「那就回答我,你受傷前吃過東西沒有?」

  「半塊乾糧。」

  「什麼時候?」

  「進山前。」

  「至少過去幾個時辰了,頭暈還會加重,少說話。」


  顧衍洲看向她按在傷口外的手。

  「你不問老鷹崖?」

  「問了你也不會答。」

  「帳頁呢?」

  「同樣不問,等你的人來了,你自己交代。」

  「你聽見了地點。」

  「高熱時說的話未必算數,我只負責把傷員送出去。」

  他的視線停留片刻,眼皮再次垂下。

  林溪沒有喚醒,抬手探過頸側脈搏,跳動雖快,卻比剛才整齊了些。

  石台角落留著幾截燒過的枯枝,許是進山人避雨時點過火,最裡層的草木灰沒有沾水。

  她用竹片挑出少量,分別撒在淺槽口和苦藤根下。

  灰末在淺槽口朝西偏,藤根下那撮卻只動了邊緣,說明外面的風還沒有灌進石縫,也沒有人撥動藤葉。

  過了一陣,淺槽口的灰忽然向里滾了兩寸。

  林溪抓起藥鋤,側身擋在顧衍洲前方。

  石縫下先傳來三下敲擊,間隔短而急,隨後才有人開口。

  「林溪,是俺也去,別動鋤頭。」

  「林長河,報身後人數。」

  「何春生帶了四個民兵,牛二壯也跟到山坳口了。」

  「讓何春生一個人先上來,其餘人守住外側,別踩原來的血跡。」

  何春生鑽進淺槽,腰間掛著柴刀,肩上還背著兩捆麻繩。

  看見石台上的軍人,他抬手去摸傷口。

  「別碰布墊,裡面有碎片。」

  「人咋樣?」

  「失血,高熱,中間昏沉過一次,剛才短暫清醒,眼下呼吸還穩。」

  「俺也去們帶了人,直接背下去。」

  「不能背,腹側有異物,必須平抬,右邊還不能受壓。」

  何春生轉頭朝下方招手。

  「把長樹枝遞上來,外褂也脫兩件。」

  兩根手腕粗的樹枝被送進石縫,林長河把外褂袖口穿過枝幹,再用麻繩交叉固定。

  「這樣抬,人會不會從中間漏下去?」

  「腰背位置再橫加兩道繩,繩面鋪布,不能直接勒傷口。」

  「頭往哪邊?」

  「朝前,右腹朝上,經過窄處先停,由我托住傷處。」

  顧衍洲被移上擔架時醒了一次,手掌摸到樹枝,喉間擠出一句話。

  「誰帶隊?」

  何春生俯身看他。

  「紅旗大隊民兵何春生,俺也去們送你下山。」

  「東坡外有人接應。」

  「俺也去們先到山口,再聽你安排。」

  林溪替他壓穩布墊,蓋住右腹裸露的衣料。

  「路上不許自己翻身,也不許拔碎片。」

  顧衍洲看了她一眼。

  「你對傷員都這麼凶?」

  「聽話的傷員不用我說第二遍。」

  何春生抬起擔架前端,示意眾人依次穿過淺槽。

  林溪走在右側,手掌始終護著固定布,牛二壯則帶路繞開碎石坡,所有人沿東坡舊道下行。

  隊伍剛把擔架抬出山坳,遠處山樑便傳來一聲槍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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