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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一勺糖水逼出借缸的人

2026-09-05 15:48:34 作者: 喜歡雪蒿的雲
  下午,林溪帶著封存袋去了大隊食堂。

  她昨夜讓孫德貴托人往公社捎了信,周成民早上趕到紅旗大隊,此刻正坐在食堂門口的小桌旁翻看登記本。

  馬嬸守著灶台,見幾人進來,先把鍋蓋扣嚴。

  「周同志,俺也去食堂就這麼點東西,油鹽糧都有帳,誰敢亂拿。」

  周成民抬了抬手。

  「查的是白糖。」

  「白糖?」

  馬嬸將手在圍裙上擦了兩把。

  「糖罐在碗櫃頂上,鑰匙俺也去貼身帶著。」

  林溪把封存袋放在桌面。

  「九號筐黃芩根被人噴過甜水,糖水裡還混著藥粉,得查糖從哪兒領出去。」

  馬嬸抬頭看向她。

  「藥材里摻糖?這不是糟蹋東西嗎。」

  她搬來凳子,踩上去取下糖罐。

  罐蓋一揭,裡頭白糖只剩半罐底。

  馬嬸取出小秤,又翻開領用登記。

  「前日早上稱過一斤二兩,今日只剩一斤整,少了二兩。」

  周成民問。

  「登記上怎麼寫。」

  馬嬸順著紙頁往下找,指著一行字。

  「方曉晴領了二兩,說知青點有人發熱,要衝糖水。」

  林溪問。

  「知青點誰病了。」

  「俺也去當時也問過,她說是新來的女知青水土不服,躺著起不來。」

  周成民合上記錄本。

  「馬會春今日在衛生室嗎。」

  「在。」

  林溪轉身就走。

  「去問。」

  方曉晴被周玉蘭叫到衛生室時,臉上還帶著不耐。

  她一進門,看見周成民和林溪都在,腳下放緩。

  馬會春把當天的看診簿攤在桌上。


  「前日知青點沒人來看發熱,也沒有誰托我開藥。」

  周成民問。

  「方曉晴,你領糖時說有人病了,病人是誰。」

  方曉晴看著登記簿,過了片刻才開口。

  「不是知青點的人,是陳建軍。」

  林溪抬起頭。

  「他哪裡不舒服。」

  「他夜裡咳得厲害,顧嬸家裡沒糖,我就去食堂領了一點。」

  「你替陳建軍領糖,登記上為何寫知青點病人。」

  「食堂糖不是誰都能領,我怕馬嬸不肯給。」

  方曉晴說完,轉頭看向門外。

  「建軍就在外頭,你們問他。」

  陳建軍被人從曬場叫來,褲腳上沾著泥,進門先看了方曉晴一眼。

  方曉晴搶著開口。

  「你前日夜裡咳得睡不著,我給你沖的糖水,你自己說。」

  陳建軍的臉拉下來。

  「俺也去啥時候喝過糖水。」

  「你別裝。」

  方曉晴往前一步。

  「前日夜裡,你還說糖水太甜,讓我少放點。」

  「俺也去沒說過。」

  陳建軍甩開她伸來的手。

  「你領糖幹啥,關俺也去什麼事。」

  方曉晴手懸在半空,臉上那點血色褪了下去。

  「陳建軍,你當著這麼多人就翻臉?」

  「什麼翻臉,俺也去沒病,也沒喝糖水。」

  陳建軍看向周成民。

  「她要是拿糖干別的,別往俺也去身上扣。」

  周成民把兩人的話記進本子。

  「一個說給了,一個說沒收,糖水的去向還得查。」

  林溪從封存袋裡取出九號筐的濕麻紙。

  「黃芩根上的甜水不止有糖,裡頭還有黃芩粉。」


  她看向方曉晴。

  「你若真給陳建軍沖糖水,糖水為何會進藥包。」

  方曉晴咬住唇。

  「我不知道什麼藥包,我連倉房都進不去。」

  「進不去倉房,不等於碰不到藥材。」

  林溪轉向陳建軍。

  「你家裡有沒有搪瓷缸。」

  陳建軍的臉皮抽了一下。

  「誰家沒個缸子。」

  「你家那隻白底藍邊的搪瓷缸,缸沿掉了一塊瓷。」

  林溪盯著他。

  「前些日子你拿它來曬場喝水,後來還放在舊倉房後頭洗過。」

  陳建軍的手往褲縫邊收了收。

  「那缸子在家裡。」

  「帶來。」

  周成民開口。

  「現在就帶。」

  陳建軍沒有動。

  方曉晴看著他,聲音發乾。

  「你把缸子洗了?」

  「俺也去洗沒洗,關你啥事。」

  「那天你讓我去後巷等著,說缸子先放你家。」

  「你少編。」

  陳建軍抬手指向她。

  「糖是你領的,字是你簽的,別想拉俺也去墊背。」

  門外腳步聲響起,顧蘭英抱著一隻白底藍邊的搪瓷缸進來。

  缸沿果然缺了一小塊瓷。

  她把缸子往桌上一放。

  「要查就查,俺也去家沒偷沒搶。」

  林溪沒有用手碰,先取了張乾淨白紙,倒扣在缸口上輕輕拍了拍。

  紙上落下一層細黃粉末。

  馬會春捻起一點,湊近聞過。

  「黃芩粉。」

  林溪拿竹籤刮過缸沿內側。

  缸口黏著沒洗淨的糖水漬,黃粉結在邊緣,和九號筐麻紙上的粉末顏色相近。

  周成民問顧蘭英。

  「這隻缸子誰用過。」

  顧蘭英一開始沒答,只把圍裙角擰成一團。

  陳建軍搶著說。

  「俺也去家的缸子,俺也去用。」

  「你用它衝過糖水?」

  「沒有。」

  「那黃芩粉怎麼來的。」

  陳建軍喉頭滾了滾,轉頭去看方曉晴。

  方曉晴退到門邊。

  「顧嬸,我只是借過兩回缸子,平時喝水用的。」

  顧蘭英抬起臉。

  「你借過多少回,俺也去哪記得清。」

  「前日呢。」

  林溪問。

  「前日早上,方曉晴有沒有進你家。」

  顧蘭英嘴唇動了動。

  「俺也去……」

  陳建軍搶道。

  「她沒來。」

  方曉晴盯住他。

  「你說我沒來,那缸子為什麼在你家。」

  「缸子本來就在家。」

  「你前日讓我帶出去的時候,怎麼不說本來就在家。」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越說越快。

  周成民抬手拍了下桌面。

  「都閉嘴。」

  屋裡靜下來,只剩灶膛里柴火噼啪響。

  周成民將搪瓷缸包進牛皮紙。

  「糖由方曉晴領出,搪瓷缸上留有黃芩粉和糖水痕跡,缸子歸陳家。」

  「你們兩人至少有一人沒說實話。」

  陳建軍咬著牙。

  「周同志,缸子是我家的,可誰借走俺也去管不住。」

  方曉晴抬手抹了把臉。

  「我借缸子也不等於我碰過藥包。」

  「所以還要查。」

  林溪把九號筐的封存袋重新紮緊。

  「誰領糖,誰借缸,誰碰過黃芩根,三件事總有一件能落到實處。」

  顧蘭英站在桌邊,臉色變了幾回。

  她看著陳建軍,又看了看周成民手裡的記錄本,轉身朝外走。

  陳建軍喊了一聲。

  「娘,你幹啥去。」

  顧蘭英沒理他。

  沒過多久,她從棉襖里抽出一張借物條,上頭按著方曉晴的手印,寫明當天借走搪瓷缸的人正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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