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說一遍。」
林溪坐在病床旁,手裡的鉛筆沒有落下。
王桂花臉色還灰著,手背上扎著針,眼睛卻一直盯著門口。
「昨天下午,方曉晴到俺也去家後院找過俺也去。」
「她說了什麼?」
「她說藥材組現在賺了錢,林溪把好東西全鎖起來,俺也去們這些人累死累活,也分不到幾個工分。」
林溪沒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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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桂花咽了口唾沫。
「她給了俺也去一包草,說裡頭都是曬乾的野草。她說俺也去半夜把藥材拿兩包回來,再把那包草撒進筐里。等藥材站驗出東西不對,曬場就得停。」
周玉蘭坐在旁邊,氣得拍了一下凳子。
「她這是想斷全隊的路!」
王桂花急忙道:「俺也去開始不想干!可她說藥材賣了錢,林溪拿技術補貼,俺也去家連口糧都緊。俺也去一時糊塗……」
「那包草呢?」林溪問。
「俺也去全帶去曬場了。」
「用什麼包的?」
「藍花布。」
王桂花抬起手,指向床邊的證物袋。
「就是扎那包草的布。」
葉公安趕到衛生所時,天已經大亮。
他先看了王桂花的情況,又查看林溪封存的藥盒、破封簽和偷出的兩包藥材。
每一件東西外頭,都寫了日期、時辰和經手人的名字。
葉公安點了點頭。
「封得不錯。」
周玉蘭立刻說:「葉同志,王桂花已經承認,是方曉晴給她的草,還教她偷集體藥材。」
「她說的,我會一字不漏記下。」葉公安拿出本子,「但只憑一句指認,不能直接定人。」
王桂花臉色一變。
「俺也去都差點死了,還能撒謊不成?」
「你偷藥在前。」葉公安看著她,「為了減輕自己責任,你也可能攀扯別人。」
王桂花張了張嘴,沒接上。
林溪把記錄本遞過去。
「葉同志,我也是這個意思。」
周玉蘭愣住。
「林溪,她都指到方曉晴頭上了,你還替方曉晴說話?」
「不是替她說話。」
林溪翻開登記冊,指著王桂花偷藥的記錄。
「王桂花偷藥、混草、撕封簽,這些都有證據。方曉晴有沒有教唆,要另外查。」
她抬眼看向王桂花。
「你要是真被人利用,就把能證明的話拿出來。沒有證據,我不會替你往別人頭上扣。」
王桂花臉上的淚一下止住了。
她原本還想靠著方曉晴,把自己的罪壓輕些。
可林溪這句話堵得她沒法耍滑。
葉公安合上本子。
「去知青點。」
方曉晴正在知青點院裡洗臉。
看見葉公安和林溪一起進來,她手裡的搪瓷盆晃了一下,水潑到鞋面上。
「葉同志,出什麼事了?」
葉公安沒有繞彎子。
「王桂花說,你給過她一包草,讓她去曬場偷藥材、混雜草。」
方曉晴臉色一下白了。
「她胡說!」
「你給沒給過她東西?」
「給過。」方曉晴咬住唇,「可那是給她家雞用的草藥。」
院裡幾個知青都停下了動作。
方曉晴眼圈紅了。
「她家雞前陣子拉稀,她來問我有沒有土法子。我以前在城裡看過一本養雞冊子,就給她找了點草藥,讓她煮水拌雞食。」
「什麼草藥?」葉公安問。
「馬齒莧、蒲公英,還有一點艾草。」
「用什麼包的?」
「我拿藍花頭巾包的。」
方曉晴抬手擦了擦眼角。
「可我沒讓她去偷東西,更沒讓她往藥材里混毒草。林溪姐,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歡我,可這件事真不是我做的。」
林溪看著她。
「我不喜歡誰,不是辦案的證據。」
方曉晴的眼淚頓住。
「那你為什麼總盯著我?」
「因為你以前碰過我的藥包,抄過藥材組的法子,還在後巷見過陳建軍。」林溪說,「我盯的是你做過的事,不是你哭得多好看。」
院子裡一靜。
李巧妹站在屋檐下,悄攥緊袖口。
葉公安拿出記錄紙。
「方曉晴同志,我們需要查看你的住處。」
方曉晴抿住嘴。
「我能不答應嗎?」
「可以不答應。」葉公安說,「但涉及毒草和集體財物,我們會按規矩處理。你主動配合,我會記在記錄里。」
方曉晴沉默片刻,側身讓開門。
「看吧。」
屋裡兩張炕,兩個木箱,一張舊書桌。
葉公安沒有亂翻。
他先讓方曉晴自己打開木箱,再逐件取出衣物、書本和日用品。
林溪站在門邊,始終沒有碰東西。
葉公安檢查完書桌抽屜,又查看窗台下的竹筐。
裡面只有幾把普通曬乾的艾草和蒲公英。
沒有鉤吻。
也沒有同樣的雜草。
李巧妹小聲說:「方知青平時的東西都在這兒,她沒地方藏別的。」
方曉晴抬起下巴。
「葉同志,現在能證明我清白了嗎?」
「眼下只能說明,屋裡沒找到相關東西。」葉公安說,「王桂花這一句指認,也不能單獨證明是你。」
方曉晴臉上的委屈差點掛不住。
葉公安又問:「你那條藍花頭巾呢?」
方曉晴一怔。
「什麼頭巾?」
「你說包過草藥的那條。」
方曉晴快步走到木箱前,翻了幾下,動作越來越急。
「我明放在這裡……」
她將衣服全抱出來,箱底只剩一塊褪色的舊布。
「丟了。」
葉公安看向她。
「什麼時候丟的?」
「我不知道。」方曉晴抬起頭,眼淚又掉下來,「最近藥材組忙,我東西亂放,可能是被誰拿走了。」
林溪沒有接話。
葉公安從證物袋裡取出藍花布。
布條約有兩尺長,邊緣沾著乾草屑,扎口的位置還留著打結的摺痕。
方曉晴盯著那塊布,手指微蜷起。
「這布花樣到處都有。」
「是。」林溪說,「供銷點賣的藍印花布,不少人家都有。」
方曉晴立刻看向她。
「那就不是我的。」
「我沒說是你的。」
林溪將布條放回證物袋。
「花樣一樣,不能證明什麼。王桂花的指認,也不能證明什麼。現在找不到毒草,同樣不能替任何人下結論。」
她頓了頓。
「所以,接著查。」
方曉晴臉上的淚還掛著,卻沒再哭出聲。
葉公安把證物袋封好。
「王桂花偷藥的事,先按事實處理。方曉晴這條線,我會繼續查。」
他轉身準備出門。
李巧妹忽然追上來。
「葉同志,等等。」
所有人都看向她。
李巧妹盯著證物袋裡的藍花布,臉色慢變了。
「這塊布右下角,是不是缺了一小塊?」
葉公安停住動作。
「你認得?」
李巧妹咽了口唾沫。
「方知青那條頭巾,去年被樹枝勾破過。她嫌難看,讓俺也去幫她補。」
她抬起手,指向藍花布邊緣那處歪斜的針腳。
「這個缺角,就是俺也去親手縫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