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一把托住王桂花肩膀,將人扶靠在藥筐邊。
王桂花嘴唇發紫,手指死抓住林溪的袖口,嗓子裡擠出斷續的氣聲。
「俺也去……不是……故意吃的……」
「別說話。」
林溪掰開她的嘴。
口腔里還沾著碎葉。
林長河站在旁邊,臉都黑了。
「這種人偷藥還毀證,吃死也是自己找的!」
「長河哥,去請馬會春。」
林溪抬頭。
「快。」
「俺也去——」
「現在!」
林長河咬牙轉身,抄起扁擔往外跑。
牛二壯已經慌了。
「林溪,這草真有毒?」
「疑似鉤吻。」
「那咋辦?」
「你去周主任家借板車,再找何春生,叫他提兩盞馬燈過來。」
牛二壯拔腿就跑。
王桂花縮在地上,額頭全是汗。
她想摳喉嚨,林溪按住她手腕。
「別亂抓。」
「俺也去要死了?」
「吞得不多,先撐住。」
王桂花盯著她,眼淚一下湧出來。
「你不是最恨俺也去嗎?」
「我恨你偷糧、偷藥、害小滿。」
林溪手沒松。
「但你現在是個病人。」
「俺也去死了,不正合你心意?」
「你死了,誰偷的藥,誰給你的草,誰來交代?」
王桂花呼吸一滯。
林溪盯住她。
「想活,就別昏。」
倉房外頭亮起火把。
周玉蘭披著衣裳趕來,後頭跟著幾戶被驚醒的村民。
有人看見王桂花這副樣子,當即啐了一口。
「偷東西遭報應了!」
「俺也去看,別送了,浪費藥錢。」
「這種人救回來還得禍害人。」
林溪抬起頭。
「誰再攔著救人,明天我就讓孫會計把話記進隊裡記錄。」
人群安靜下來。
周玉蘭快步進門。
「林溪,咋回事?」
「王桂花偷藥材,拿雜草混筐,誤吞了毒草。」
周玉蘭倒抽一口氣。
「那還等什麼?送衛生所!」
「板車馬上到。」
林溪把剩下的草葉全撥進空藥盒,又拿牛皮紙包好。
連王桂花吐出來的碎葉,她都沒丟。
證據得留。
人也得救。
沒多久,馬會春背著藥箱衝進倉房。
他蹲下看了眼王桂花,又打開藥盒。
「鉤吻。」
馬會春臉色沉下去。
「吞了多少?」
「半截葉,咬碎後吐出一部分。」
林溪說。
「開始嘴麻,隨後發青,呼吸變淺,意識還清醒。」
馬會春抬眼看她。
「記錄得對。」
他立刻檢查王桂花的眼神和呼吸。
「不能拖,先做處置,馬上去衛生所。」
林溪點頭。
「我來幫您。」
「按我說的做。」
「好。」
馬會春從藥箱裡取出器具。
林溪照著他的吩咐扶住王桂花、清理口中殘渣、觀察她的呼吸和反應。
王桂花吐了兩回,整個人軟下去,手腳都沒了力氣。
她抓住板車邊緣,指甲在木板上刮出一道白痕。
「俺也去不去……俺也去沒錢……」
「你偷集體藥材的時候,怎麼沒想過錢?」
周玉蘭站在旁邊,臉色鐵青。
王桂花縮了縮。
林溪替她蓋緊棉被。
「先送衛生所。」
「你偷的藥、毀的證,帳本上都記著。」
牛二壯小聲問:「林溪姐,俺也去們是不是太虧了?她剛偷了藥,還得俺也去們推車送她。」
「先救人。」
林溪抬手摸了一下王桂花額頭。
「偷走的兩包藥、封簽和登記冊都在,她跑不了。」
板車出了曬穀場。
林長河在前頭拉,何春生在後頭穩車。
馬會春坐在板車邊。
林溪一路盯著王桂花的臉色和脈搏。
夜路不平,車輪壓過石頭,王桂花便悶哼一聲。
「別睡。」
林溪拍了拍她肩膀。
王桂花閉著眼,聲音發飄。
「俺也去要是醒不過來……」
「醒不過來,誰替你兒子掙工分?」
王桂花眼皮動了動。
「俺也去家老二……」
「那就睜眼。」
王桂花沒再說話。
可她抓著被角的手一直沒松。
到了衛生所,馬會春讓人騰出診床。
林溪站在一旁,按他說的遞藥、記時辰、看反應。
她沒有碰空間裡的靈泉。
上回靈泉只用了極少一點,她的心跳就亂過。
王桂花中的是毒。
不能拿人命試。
天快亮時,王桂花的臉色終於緩下來。
馬會春擦了把額頭的汗,重新聽過她的心口。
「緩過來了。」
周玉蘭坐在牆邊,一夜沒合眼,聞言長出一口氣。
「這人命真硬。」
林長河靠著門框,半晌才開口。
「馬會大夫,她沒事了?」
「暫時脫險。」
馬會春說。
「還得留觀。今天不能回去,也不能亂吃東西。」
林溪拿出藥盒。
「馬會大夫,剩下這把草,能確認都是鉤吻?」
馬會春戴上手套,一根撥開。
「不是全是。」
他挑出幾株普通野草,又夾起兩段細藤。
「這兩段是鉤吻,剩下的混著苦菜、地錦苗,還有些不入藥的雜草。」
周玉蘭皺起眉。
「她一個莊稼人,咋能把這種東西混一把里?」
「她自己說是野草。」
林溪看向病床上的王桂花。
「可這把草,她未必是自己找的。」
馬會春將兩段鉤吻單獨裝進紙包。
「你打算怎麼查?」
「先封樣,再問來源。」
林溪將藥盒遞給周玉蘭。
「周主任,麻煩你找孫會計,把曬場被撕的封簽、偷走的兩包藥材、今晚的登記冊全封起來。」
「誰碰過,誰簽字。」
周玉蘭點頭。
「俺也去現在就去。」
「還有。」
林溪說。
「王桂花醒了以後,先把她的話記下來。她提到誰,就把誰叫來問,誰都不能少。」
林長河皺眉。
「那把草還能牽出人?」
「她剛才急著吞草,是怕這把草留下。」
林溪看著王桂花發青的嘴唇。
「先讓她開口,誰給她的草,自然能查出來。」
清晨的光落進衛生所。
王桂花咳了兩聲,慢睜開眼。
她先看見林溪,眼神躲了一下。
林溪將記錄本放到床邊。
「醒了就說。」
王桂花嘴唇顫了顫。
「俺也去……」
「草從哪來的?」
王桂花閉了閉眼,終於擠出一句話。
「草不是我采的,是方知青給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