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根那片草根,林溪只挑了幾株,帶根完整挖出來,先沒往空間裡送。
她攤在院裡的破竹蓆上,挑開根須上的濕土,又捻了捻葉片。
葉對生,邊緣有鋸齒,莖上細毛不少。
益母草。
冬末的益母草還沒到採收時節。
林溪留了幾株作樣,餘下的重新覆土,等它抽薹結籽,再收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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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挖出的藥草分成兩束,一束攤在窗下陰乾,一束用粗麻紙包住。
空間那三畝黑土,總不能一直空著。
可種什麼,怎麼種,靈泉用多少,長得太快會不會出事,都得一步試。
她把鋤頭靠到牆邊,鎖好院門,往公社衛生院趕。
馬會春正在藥櫃前抓藥,見她進門,先看向她手裡的紙包。
「又拿什麼來讓我認?」
「益母草。」
馬會春接過去,掀開紙角看了看。
「認得沒錯。你從哪兒挖的?」
「自留地牆根。」
「那地方背風,能留住種子,不奇怪。」
馬會春把紙包放回她手裡。
「現在挖它做什麼?」
「留個樣子,等它結籽後收種。」
馬會春抬頭。
「你家那塊自留地才多大?」
「種菜,也種藥。」
「藥材不是埋進土裡就能換錢。」
馬會春拉開抽屜,抓出幾粒乾癟的種子。
「拿黃芩來說,種子得曬透,播前還得挑。白朮更嬌氣,地不松,根長不出來。」
林溪站在櫃檯邊,聽得認真。
「本地能種的,有哪些?」
「你問得倒全。」
馬會春從藥櫃底下搬出一隻木盒。
「紫蘇好活,開春撒種就行。黃芩耐旱,頭一年別指望長大根。白朮得看土,濕了爛根,旱了不出苗。」
「益母草呢?」
「它皮實。」
馬會春看她一眼。
「但你別把藥材想得太金貴。種得不對,長出來也是一堆草。」
林溪點頭。
「我先試。」
「你試什麼?」
「試土,試種,試怎麼育苗。」
林溪頓了頓。
「眼下的欠費,我另想辦法。這是往後的路。」
馬會春拿著藥勺,敲了敲櫃檯。
「家裡缺錢,心急我明白。可別為了趕一季收成,胡亂往地里澆東西。」
「不會。」
「說得輕巧。」
馬會春從木盒裡捏出幾粒黃芩種子。
「你爹那邊的住院費還沒結完。你要是把自留地折騰壞了,菜也沒得吃。」
「所以才只試一點。」
林溪從內袋拿出小本子。
「黃芩什麼時候下種,間距多少,多久出苗,您給我說清楚。我都記。」
馬會春盯著她的小本子。
從前林溪來衛生院,總低著頭站在門邊,問一句才答一句。
今天倒把種藥的事問得一條接一條。
「黃芩早春播,種子淺埋。白朮稍晚些,土得翻細。紫蘇不用埋太深,覆一層薄土就夠。」
林溪一筆記下。
「種子能不能勻我一點?」
「勻?」
「我不白拿。」
林溪說。
「後面藥材副業要是辦起來,我幫衛生院整理藥櫃、曬藥、分揀,都算工。」
馬會春皺眉。
「你還得跑醫院看你爹。」
「白天做完再去。」
「你一個人能掰成幾瓣用?」
「能做多少做多少。」
馬會春沒再勸,從幾個紙包里各倒出一小撮種子。
「黃芩二十粒,白朮十粒,紫蘇一小把。」
林溪伸手接過。
「記帳。」
「這點東西記什麼帳。」
「您給了,我就得記。」
馬會春看著她。
「行,記。等你種出來,再拿東西還。」
林溪把種子分別包好,離開衛生院時,天已經暗了。
她先去縣醫院看林守義。
林守義靠在床上,正端著藥碗發愁。
「藥喝了沒有?」
「涼了。」
「涼了也喝。」
「苦。」
「你去年勸我喝藥的時候,不是這麼說的。」
林守義被堵得沒話,只能仰頭把藥喝完。
林溪接過空碗,坐到床邊。
「爹,自留地那邊我準備種點藥材。」
「種藥?」
「先試種,不占多少地方。」
「種出來能賣錢?」
「能不能賣,要看長相和藥性。」
林守義皺起眉。
「別太累。」
「我心裡有數。」
「你最近說有數,比從前說得多。」
「以前沒數,才讓人拿捏。」
林守義看著她,半晌才低聲道:「溪丫頭,爹拖累你了。」
林溪把藥碗放回床頭。
「你把我養大,不叫拖累。」
「醫院的錢……」
「我會掙。」
「你別去求陳家。」
「我寧可種地,也不會去他家門口站一刻鐘。」
林守義沒再說話,只把被角往上拉了拉。
入夜後,林溪回到林家。
她關緊門,摸出銀鐲里的銅鑰匙。
意識一沉,人已經站在空間竹屋前。
黑土地被月色照得發沉,六塊長畦靜排開。
林溪先沒動種子。
她進竹屋找出空白冊子,拿炭條寫下日期。
黃芩二十粒,白朮十粒,紫蘇三十粒。
其中一半進空間,一半留在自留地。
她把紫蘇種子分成三堆,又盛了三碗水。
第一份,只用清水浸泡。
第二份,用一滴靈泉兌半瓢水。
第三份,只用筷尖沾一點靈泉,兌進清水裡。
「先看出芽快慢,再定下一步。」
半個時辰後,她將種子播進三塊小畦。
黃芩和白朮只種少量,另外留下一半干種,防著試驗全壞。
土翻得不深,種子覆得很薄。
做完這一切,她手腕已經發酸。
黑土再松,活還是得她自己干。
林溪蹲在畦邊,抓起一把黑土。
土很鬆,帶著潮氣。
她想起竹屋裡的《堆肥改土》,轉身進屋翻開書冊。
書冊後面寫著幾行小字。
同畦連作,地力漸損。
根莖藥材之後,宜換豆類或綠肥。
林溪盯著那幾行字,合上書。
「還真不給人偷懶。」
她退出空間,又去自留地翻出三小塊土。
種子照樣分開播。
只是澆的都是井水。
忙完時,東方已經泛白。
林溪洗掉指縫裡的土,剛準備進屋,腳下忽然頓住。
空間裡那塊浸過靈泉的紫蘇畦,泥土表面已經鼓起了一道細的裂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