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再次進空間時,紫蘇苗已經頂破土。
一排細芽擠在畦里,葉片剛展開半寸。最靠里的十幾株,葉緣卻卷了起來,顏色也比旁邊的深。
林溪沒急著碰。
她蹲在畦邊,先看浸過不同濃度靈泉的三塊地。
沒浸靈泉的,剛冒芽。
筷尖兌水的,苗高半寸,葉片平整。
一滴兌半瓢水的,長得最快,卷葉的也最多。
「不是長得快就好。」
林溪拿起小鋤頭,沿著一株卷葉苗邊上挖下去。
根系細長,卻發白髮脆。
她指尖剛碰上去,根須便斷了半截。
林溪臉色沉下來。
靈泉催得太猛,苗子只顧往上躥,根卻沒扎穩。
這種苗拿出去,別說賣藥,風一吹就得倒一片。
她將卷葉最重的苗拔掉,數了一遍。
三十粒紫蘇種子,壞了九株。
近三成。
白朮那邊也有兩株葉尖發黃。
林溪立刻停手。
剩下的靈泉水,一滴都不能再用。
她把卷葉苗周邊的土撥松,又從沒浸過靈泉的畦邊取土,薄覆住根部,再用普通水慢澆透。
根壞的救不回來。
根還穩的,也許能緩。
小本子上重新添了幾行。
靈泉浸種過濃,苗長速快,根弱,葉卷。
少量可用,過量傷苗。
連續澆灌,暫緩。
林溪合上本子,把盛過靈泉的粗陶碗擱到竹屋架子最里側。
這段時間,先不用它。
白天,林溪趕到公社衛生院。
馬會春正帶著一個小徒弟整理藥櫃,見她進門,直接遞過一把雞毛撣子。
「把上面那層灰掃掉。」
林溪接過雞毛撣子。
「今天有多少活?」
「怕累?」
「怕耽誤您。」
「少說話,多干。」
兩人一邊整理藥櫃,一邊核對存藥。
「當歸剩多少?」
「二兩七。」
「白芍呢?」
「一兩多。」
馬會春指了指櫃檯角落那包藥材。
「這包受潮了,挑出來。」
林溪剛把一包陳皮攤開,門口便探進來一顆小腦袋。
是個七八歲的女孩,穿著不合身的舊棉襖,袖口磨得起毛。
她捂著肚子,沒敢進門。
馬會春抬頭。
「田小滿,肚子又疼了?」
女孩點頭。
「疼多久了?」
「昨天夜裡。」
「拉肚子沒有?」
「沒有。」
「吐沒吐?」
「也沒有。」
馬會春朝她招手。
「過來。」
田小滿走得很慢,坐到板凳上時,手還壓在肚臍周圍。
馬會春摸了摸她額頭,又按了按腹部。
「這裡疼?」
「嗯。」
「這裡呢?」
「也疼。」
「昨晚吃什麼?」
田小滿低下頭。
「稀粥。」
「菜呢?」
「沒有。」
「前天呢?」
「紅薯。」
馬會春皺起眉。
「老吃這些,肚子能不鬧?」
林溪站在旁邊,看見田小滿嘴唇發白,指甲縫裡還留著泥。
她的褲腳短了一截,露出的腳腕細得厲害。
「多久沒吃雞蛋了?」林溪問。
田小滿抬起頭。
「不記得。」
「肚子疼以前,吃得下飯嗎?」
「餓。」
「餓也吃不下?」
「吃一點就脹。」
馬會春回頭看林溪。
「你想說什麼?」
「營養跟不上,也得防肚裡有蟲。」
馬會春點頭。
「有道理。」
田小滿縮了縮肩膀。
「馬會伯,我是不是得吃很貴的藥?」
「先別怕。」馬會春放輕聲音,「明天讓家裡人帶你過來,我給你開單子,做個便檢,看看有沒有蟲。」
「要錢嗎?」
「要花一點。」
馬會春將藥勺放回櫃檯。
「先查明白,別亂吃藥。」
田小滿立刻不說話了。
林溪問:「誰帶你來的?」
「我自己。」
「桂花嬸呢?」
「她在家。」
「你病了,她不知道?」
田小滿摳著棉襖上的線頭。
「她說忍就過去了。」
林溪拿出兩顆煮熟的花生,塞進田小滿手裡。
「慢吃。」
田小滿沒立刻剝。
「我能拿回家嗎?」
「為什麼?」
「帶回去,桂花嬸就不會罵我亂吃。」
林溪沒接那兩顆花生。
馬會春也放下了筆。
田小滿見兩人不說話,趕緊把花生往回遞。
「我不吃也行。」
「拿著。」
林溪將她的手推回去。
「這是我給你的,不用交給誰。」
田小滿攥住花生,眼圈紅了。
林溪蹲到她面前。
「你一天分多少口糧?」
田小滿小聲道:「桂花嬸說,我年紀小,吃不了那麼多。」
「我問你,本來該分多少。」
「我不知道。」
「她每天給你多少?」
「一碗稀粥,有時候兩個紅薯。」
「中午呢?」
「俺也去撿柴,回來晚了就沒有。」
林溪站起身。
「田小滿,明天你還來。」
「還要看病嗎?」
「先看你的口糧帳。」
田小滿捏緊那兩顆花生,聲音輕得快聽不見。
「林溪姐,我每天的口糧,都被桂花嬸拿走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