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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那筆債不該女兒還帳

2026-09-05 15:48:24 作者: 喜歡雪蒿的雲
  林溪將繳費單壓到床頭柜上。

  「什麼債?」

  林守義捏住被角,半天沒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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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有人推著藥車經過。

  鐵輪碾過水泥地,聲音一路拖遠。

  「爹。」

  林溪拉開椅子,在病床邊坐下。

  「你現在不說,我回去也會查。」

  林守義嘆了口氣。

  「兩年前,你病得厲害。」

  「那陣子總發燒,吃不下飯,衛生室開的藥也不見好。」

  他低下頭,手指在被角上搓了兩下。

  「家裡沒糧,手上更沒錢。」

  「借了多少?」

  「生產隊預支了二十塊錢,還有三十斤口糧。」

  「帳一直沒結?」

  「每年從工分里扣一部分。」

  林守義抬起頭。

  「你別怪你叔伯。」

  「當年是我自己按的手印。」

  「我沒怪別人。」

  林溪拿起裝錢的布包,將口繩重新繫緊。

  「帳記在哪裡?」

  「記工室。」

  「誰管?」

  「孫會計。」

  「那就去查。」

  林守義撐住床沿,想坐直一些。

  「你剛掙幾個錢,別為這事跟隊裡鬧。」

  「查帳不是鬧事。」

  林溪按住他的肩,將人推回枕頭上。

  「欠多少,怎麼欠的,已經扣過多少,都得弄清楚。」

  「該林家還的,一分不少。」

  「不該林家背的,也別想算到我爹頭上。」


  林守義還想開口。

  林溪已經站起身,把藥碗推到他面前。

  「你留在醫院,按時吃藥。」

  「我明早回來。」

  第二天一早,林溪帶著孫德貴開具的副業收入證明,趕回紅旗大隊。

  孫德貴正在記工室撥算盤。

  看見她進門,他抬頭往外掃了一眼,將門關上一半。

  「你爹怎麼樣?」

  「還在醫院住著。」

  「錢夠不夠?」

  「先交了一部分。」

  林溪走到桌前,把副業收入證明收進內袋。

  「孫會計,我要查林守義家的預支帳。」

  孫德貴按住算盤。

  算珠撞在一起,發出一陣輕響。

  「怎麼突然想起來查這個?」

  「我爹說家裡還有舊債。」

  「是有。」

  孫德貴拉開木櫃,彎腰搬出一摞舊帳冊。

  「兩年前借的二十塊,還有三十斤口糧。」

  「這些都是隊裡的公帳。」

  「我知道。」

  林溪站到桌邊。

  「把原始帳頁拿出來。」

  孫德貴翻了半天,從最下面抽出一本藍皮帳冊。

  「在這兒。」

  帳冊已經舊了,紙頁發黃,四角捲起。

  林溪順著日期一頁頁往下查。

  二十元預支款。

  林守義簽名,按了手印。

  三十斤口糧。

  同樣有林守義的簽名和手印。

  林溪盯著兩筆記錄看了片刻,沒有提出異議。

  再往下翻,帳頁上多出三筆代領藥費。

  第一次,三塊二。


  第二次,兩塊八。

  第三次,四塊五。

  三筆後面都寫著四個字。

  陳家代領。

  林溪的手指壓住那行小字。

  「這三筆藥費,誰領的?」

  孫德貴湊過來看了一眼。

  「顧蘭英。」

  「誰同意她代領?」

  「當時陳隊長說,陳林兩家快結親了。」

  孫德貴搓了搓指尖。

  「顧蘭英也說你爹托她來拿,我就讓她簽了代領單。」

  「錢交到誰手裡?」

  「顧蘭英。」

  「買藥的票據呢?」

  孫德貴翻了翻夾在帳冊里的幾張紙,動作越來越慢。

  「這上頭沒有。」

  「剩下的錢退過沒有?」

  「這個……」

  孫德貴撓了撓頭。

  「我哪知道。」

  林溪將帳冊轉到他面前。

  「林守義這三個字,是誰寫的?」

  孫德貴拿起老花鏡,湊近看了看。

  「帳上寫的是你爹。」

  「我問誰寫的。」

  孫德貴的嘴動了一下,沒發出聲音。

  林溪指向簽名。

  「我爹寫『林』字,橫短,豎往左偏。」

  「這個『林』字橫平豎直,『守』字下面還少了一點。」

  她翻回前面的預支帳,將兩處簽名並排壓在桌上。

  「不是同一個人的字。」

  孫德貴扶住眼鏡,臉色漸漸變了。

  「你確定?」

  「我爹屋裡有退伍登記,還有他以前留下的紙條。」

  林溪點了點兩處筆跡。

  「拿回來一對就知道。」

  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陳大有背著手走進來,視線先落在攤開的帳冊上。

  「孫會計,生產隊的帳本,怎麼隨便給人翻?」

  林溪合住半本帳冊,手仍壓在爭議帳頁上。

  「陳隊長,林家的帳,林家不能查?」

  「你爹欠了隊裡的錢,白紙黑字記得清清楚楚。」

  「正因為記得清楚,才要一筆一筆查。」

  陳大有掃過那三張代領單。

  「那幾筆藥費,是顧蘭英幫著領的。」

  「那時候你病得起不來,你爹的腿也不好。」

  「陳家跟林家快結親了,搭把手有什麼不對?」

  「代領沒問題。」

  林溪抽出三張單據,依次鋪到桌面上。

  「錢花到什麼地方,藥從哪裡抓,剩餘款項有沒有退回,都得有交代。」

  「我爹沒見過這十塊五毛,也沒見過買藥的票據。」

  「他只收到陳家送來的藥包。」

  林溪抬起眼。

  「偏偏那些藥包里,還混著霉變桃仁。」

  陳大有臉色一沉。

  「藥包的事還沒查清。」

  「你別什麼都往陳家頭上扣。」

  「我沒有扣。」

  林溪重新翻開帳冊。

  「我只查三件事。」

  「第一,三筆代領藥費後面的林守義,是誰簽的。」

  「第二,錢從生產隊領出去以後,買藥花了多少,剩下多少。」

  「第三,藥從哪兒抓的,為什麼會混進原方里沒有的東西。」

  陳大有的嘴唇繃緊。

  「顧蘭英識字不多,代領時替你爹簽個名字,也不算多大的事。」

  「簽名算不算大事,要看她簽完以後領走了什麼。」

  林溪將三筆數字寫到空紙上,當場相加。

  「三塊二,兩塊八,四塊五。」

  「合計十塊五。」

  「林家沒見錢,沒見藥費票據,只收到幾包來路不清的藥。」

  她將筆拍在帳頁旁。

  「這也叫搭把手?」

  孫德貴站在桌後,額頭已經冒了汗。

  「陳隊長,這手續確實……」

  「你閉嘴。」

  陳大有轉向林溪。

  「你爹借錢是真,欠糧也是真。」

  「生產隊按帳扣工分,沒占你家半分便宜。」

  「前兩筆,我認。」

  林溪用手指划過二十元預支款和三十斤口糧。

  「這三筆代領藥費,先停扣。」

  陳大有盯住她。

  「憑什麼?」

  「憑簽名不是我爹寫的,代領款也沒有去向。」

  林溪把帳冊往前推了一寸。

  「原始帳頁、代領單據,全部封存。」

  「查清以前,不許再從我爹的工分里扣這十塊五。」

  陳大有的手在身後攥緊。

  「你一個小姑娘,還要教生產隊怎麼管帳?」

  「我不教。」

  林溪站直身體。

  「我只守林家的帳。」

  「帳沒問題,林家照還。」

  「誰借著代領的名頭拿走了錢,誰就照數吐出來。」

  門外已經圍了幾個來記工的村民。

  有人伸長脖子看向帳冊,卻沒人出聲。

  陳大有朝門口掃了一眼,臉色越發難看。

  「孫會計。」

  「在。」

  「把這幾頁帳封起來。」

  孫德貴愣住。

  「真封?」

  「讓你封就封!」

  「好,好。」

  孫德貴趕緊找出牛皮紙,把涉及林家預支款、口糧和三筆藥費的帳頁夾進去。

  漿糊刷過封口。

  牛皮紙壓緊,原始帳頁被封在裡面。

  林溪將印泥推過去。

  「封口上按手印。」

  孫德貴抬起頭。

  「誰按?」

  「你,陳隊長,我。」

  陳大有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林溪,你別得寸進尺。」

  「封的是生產隊帳頁,總得有人負責。」

  林溪看向他。

  「陳隊長不按,是不願意查,還是怕封好的帳頁出了差錯?」

  陳大有站著沒動。

  門外幾道目光全落在他身上。

  孫德貴先伸出拇指,在印泥上壓了一下,又將手印按到封口處。

  林溪緊接著按下自己的指印。

  陳大有僵了片刻,最終還是伸出手。

  第三枚紅色手印壓住牛皮紙封口。

  林溪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向桌上的三張代領單。

  紙頁已經發黃,邊緣也有磨損。

  上面的三枚手印卻都模糊得厲害。

  她將單據一張張挪到窗邊。

  第一張的指印落在右側。

  第二張壓在左下角。

  第三張蓋住了半個簽名。

  位置不同,朝向也不同。

  林溪拿起三張紙,對著窗外的光逐一比過。

  三枚指印都缺了右上角。

  中間斷開的兩道紋路,位置完全相同。

  就連邊緣洇開的那一點紅墨,也分毫不差。

  林溪將三張單據壓到一起。

  「孫會計。」

  「啊?」

  「過來看。」

  孫德貴扶著老花鏡湊近。

  「看什麼?」

  林溪點住那三枚指印。

  「這不是三次按下的手印。」

  她掀起最上面一張單據,指腹擦過指印邊緣。

  紙面上,一道細得幾乎看不見的接縫露了出來。

  「是同一個指印,做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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