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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這筆救命錢不能低頭去求

2026-09-05 15:48:23 作者: 喜歡雪蒿的雲
  林長河把衣兜翻了兩遍,摸出一張一塊的紙幣,又倒出幾枚硬幣。

  「我這兒還有一塊七毛,你先拿著。」

  林溪沒有伸手。

  「你昨天已經拿三塊錢換了糧票。」

  「那叫換,這回算借。」

  「運輸隊月底才發錢,你自己也得吃飯。」

  「我一個大男人,少吃兩頓還能餓死?」

  「長河哥,我爹要住的不是一天。」

  林溪把硬幣推回他面前。

  「這回一塊七全拿了,押金還差十五塊三。後面的藥錢,照樣沒有著落。」

  林長河把錢往掌心一拍。

  「那我回村找族裡的人湊。」

  「各家都缺糧,誰手裡能有現錢?」

  「一家沒有,兩家總有吧。」

  「借得到也得還。」

  「你咋什麼都算得這麼清?」

  「救急的錢可以借,填不完的窟窿不能只靠借。」

  馬會春端著兩個搪瓷缸走過來,把其中一杯熱水塞給林溪。

  「先喝。」

  林溪接住搪瓷缸,卻沒碰水。

  「馬大夫,縣裡有沒有收藥材的地方?」

  「你問這個幹什麼?」

  「賣藥材。」

  馬會春坐到長凳另一頭。

  「你爹還躺在裡面,你現在進山?」

  「我不進深山。」

  「冬天能挖的藥少,值錢的更少。」

  「藥材站收哪些?」

  馬會春吹開水面上的熱氣。

  「柴胡、黃芩、遠志,這幾樣常收。」

  「現在能挖嗎?」

  「能挖歸能挖,季節不對,成色要差一截。」

  「還有呢?」

  「先別急。」

  馬會春擱下搪瓷缸。

  「柴胡根容易認錯,黃芩也不能見著黃根就往筐里裝。遠志下鋤不對,根一斷,品相就差。」

  「你帶一群不認藥的人上山,挖回來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藥材站不會替你挑。」

  「只採能確定的。」

  「靠你一個人看,能看多少?」

  「先分樣,再照著樣本采。」

  林溪從竹筐里取出藥材圖譜,翻到本地常見藥材那幾頁。

  「馬大夫,西坡那片酸棗樹,果仁收不收?」

  馬會春接過圖冊。

  「收,酸棗仁能養心安神。」

  「價錢呢?」

  「得看果實夠不夠成熟,取出的仁干不乾淨。」

  「整果能交嗎?」

  「縣藥材站有脫殼工具,整果也收,價低一點。」

  林長河聽到這裡,立刻往前挪了半步。

  「紅旗大隊西坡全是酸棗樹。」

  「去年秋天沒人摘,枝頭上還剩不少乾果。」

  「你確定沒爛?」

  「前幾天裝木料路過,我還摘了兩個,酸得舌頭髮麻,裡頭果核硬著呢。」

  林溪合上圖冊。

  「長河哥,你先回村。」

  「叔還沒安頓好,我回去幹啥?」

  「去看西坡還有多少能采的酸棗,先別動樹上的果子。」

  林溪抽出小本子,撕下一頁紙。

  「看完以後去隊部找孫會計,把情況報上去。」

  「山上的野果,也要報?」

  「你一個人摘幾把不算什麼。真要組織人采,就得走大隊的帳。」

  林溪把紙遞給他。

  「得到大隊同意,再找熟悉山路的人上山。」

  「只採樹上乾燥完整的果子。爛果、蟲果、落地受潮的,全都不要。」


  「採下來不能堆,要攤在竹蓆上通風。」

  林長河接過紙看了看。

  「聽著倒不難。」

  「每個人幹了多久,采了多少,都讓孫會計記下來。」

  「賣給國營藥材站以後,先扣運輸和處理成本,剩下的按工分分。」

  「那你的錢從哪兒來?」

  「我負責辨藥和聯繫收購,技術工也記工分。」

  「等賣了,先支取我那份。」

  「醫院能等?」

  林溪轉頭看向處置室。

  「我去問。」

  羅醫生正在病曆本上寫轉診意見,聽完她的話,把筆帽扣上。

  「急救處置的錢已經記帳,縣醫院那邊的押金不能一直拖。」

  「能拖幾天?」

  「兩天。」

  「我先交現有的三塊錢。」

  「你爹是退伍民兵,有證明的話,可以向大隊申請困難補助。」

  「補助流程要多久?」

  「快也得幾天。」

  「先開轉院單吧。」

  林溪把三張紙幣放到桌上。

  「剩下的錢,兩天內送到。」

  羅醫生看向她。

  「你拿什麼保證?」

  「我不拿空話保證。」

  「那你還敢答應?」

  「今天先把能交的交上。」

  林溪指了指病床上的林守義。

  「後續檢查不能停。欠款寫清楚,我簽字。」

  羅醫生看了她片刻,從抽屜里取出一張臨時欠費單。

  「只能延兩天。」

  「夠了。」

  「超過時間,藥照常用,帳也照常記。」

  「該多少就是多少。」

  林守義剛醒不久,聽見這句話,撐著床沿想起來。

  「我不住院。」

  林溪按住他的肩。

  「躺回去。」

  「二十塊錢,咱家拿不出。」

  「我在想辦法。」

  「把我送回去,吃兩副藥也一樣。」

  「昨晚你連人都認不清,現在跟我說一樣?」

  「我已經醒了。」

  「醒了也歸大夫管。」

  林守義看向馬會春。

  「老馬,你幫我說句話。」

  「我沒話替你說。」

  馬會春把棉被往上拉了拉。

  「昨晚你那脈,我摸著都怕少一下。」

  「住院。」

  「你們這是合夥扣人。」

  「對。」

  林溪拿過轉院單。

  「等你能自己走出醫院,再跟我們算帳。」

  辦完轉院手續,把林守義送進縣醫院觀察室後,林溪跟著馬會春去了縣藥材站。

  櫃檯後坐著個圓臉男人,藍布袖套上沾滿藥粉。

  「錢採購,問你個事。」

  馬會春敲了敲櫃檯。

  「酸棗整果現在收不收?」

  錢有福放下算盤。

  「收,得看貨。」

  「量不大。」

  「多大叫不大?」

  林溪接過話。

  「第一批可能只有幾十斤。」

  「幾十斤也叫貨?」

  錢有福拿起算盤繼續撥。

  「鄉下孩子隨手摘兩筐,也值當你們跑一趟?」

  「如果後面還有遠志、蒲公英和車前草呢?」

  「誰采?」

  「我回去先報大隊,按副業採集登記。」

  「有大隊證明?」

  「貨送來時一起帶。」

  錢有福抬起頭。

  「你能替紅旗大隊做主?」

  「不能。」

  林溪答得乾脆。

  「我只負責辨藥和初步處理。登記和證明,由大隊出。」

  「話先說在前頭。」

  錢有福從抽屜里取出收購目錄。

  「酸棗發熱的不收,遠志摻錯根的不收,蒲公英帶泥太重扣秤。」

  「車前草要分開扎捆,不能幾樣東西往麻袋裡一塞。」

  「價錢怎麼定?」

  「先驗成色,再過秤。」

  「能不能預付?」

  「不成。」

  錢有福將目錄推到林溪面前。

  「藥材站收的是合格藥材,不收你嘴裡的打算。」

  林溪接過目錄,從第一行看到最後一行。

  「明天下午,我送樣品過來。」

  「先別把話說滿。」

  「只送確認過的樣品。」

  「行。」

  錢有福重新拿起算盤。

  「東西對,我按收購價算。東西不對,誰說情也沒用。」

  離開藥材站時,天已經亮透。

  馬會春看了看她手裡的目錄。

  「這條路能走,但救不了眼前的急。」

  「先把第一批貨做出來。」

  「酸棗仁一斤才多少錢,整果更低。」

  「西坡那一片不小。」

  林溪把目錄折好。

  「只要果子還在,湊出第一筆押金就有機會。」

  中午過後,林長河趕回縣醫院。

  鞋上全是泥,棉襖還被酸棗刺劃開兩道口子。

  林溪迎到走廊口。

  「西坡有多少?」

  林長河扶著牆喘了幾口。

  「沒了。」

  「什麼沒了?」

  「樹上的酸棗,全讓人摘空了。」

  「誰摘的?」

  「牛二壯說,昨晚看見好幾個人背著麻袋和竹筐上山。」

  林長河抹掉額頭的汗。

  「等我趕過去,枝頭只剩下幾片干葉子。」

  林溪攥緊手裡的收購目錄。

  兩天期限沒變。

  能換押金的酸棗,卻一顆都沒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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