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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她扎的每一針都有依據

2026-09-05 15:48:22 作者: 喜歡雪蒿的雲
  林守義的手從掌中滑下去時,林溪立刻俯身貼近他的口鼻,又摸向頸側。

  「爹,聽得見嗎?睜眼看我。」

  沒有回應。

  呼吸還在,卻又淺又亂。

  「馬大夫,頸側還能摸到,間隔越來越長。」

  馬會春跪到草墊上,翻開林守義的眼皮看了看,又俯身聽了片刻。

  「司機,還要多久?」

  「十來分鐘!前頭那段路全是泥,我再快容易翻車!」

  車輪碾進泥坑,整個車斗猛地顛了一下。

  馬會春一手按住草墊,一手護住林守義肩側。

  「不能再餵水,也別隨便搬動他。」

  他打開藥箱,抽出針包和酒精棉。

  「丫頭,認得內關嗎?」

  「認得。」

  「敢下針?」

  林溪接過毫針,先在自己腕內比過位置,又看向馬會春。

  「只取一側內關,直刺半寸左右,不提插,留針三分鐘,可以嗎?」

  「可以,我看著。」

  「這針只能輔助緩解胸悶,不能替代救治。」

  馬會春把酒精棉遞給她。

  「知道就行,手穩住。」

  林溪托起父親左腕,用酒精棉擦過腕橫紋上方兩寸的位置。

  避開顯露的血管,毫針穩穩送入。

  林長河蹲在車斗邊,濕透的褲腿還在往下淌水。

  「溪丫頭,這能救叔嗎?」

  「不能這麼說。」

  「那扎它幹啥?」

  「眼下沒設備,也不能亂用藥,只能先爭取一點時間。」

  林溪兩指扶住針柄,目光始終落在父親胸口。

  「長河哥,叫他,別停。」

  林長河立刻握住林守義另一隻手。

  「叔,咱到縣裡了。」


  「你聽見沒有?車都給你叫來了,你可不能到了門口還賴著不進去。」

  林守義的喉結輕輕動了一下。

  林溪重新摸過頸側。

  跳動仍舊紊亂,好在沒有繼續減弱。

  「馬大夫,呼吸比剛才深了一點。」

  「別急著下結論。」

  馬會春盯著林守義的臉色。

  「針留三分鐘,到了時間就取。」

  「好。」

  林溪在心裡數著時間。

  三分鐘一到,她拔出毫針,用酒精棉壓住針孔。

  舊卡車衝進縣衛生所院門時,車還沒停穩,司機已經扯開嗓子喊人。

  「急症!車上有人喘不上氣!」

  兩名值班人員推著窄床跑出來。

  羅醫生披著白大褂,快步跟在後面。

  「什麼情況?」

  林溪提起棉被一角,配合眾人將林守義移到床上。

  「多年咳嗽,有胸部撞傷史,近幾日搬過圓木,前天再次受過撞擊。」

  「今晚子時前後突發胸悶,出冷汗,口唇發青,脈搏快且不齊,中途意識變差。」

  羅醫生推著床往裡走。

  「平躺過嗎?」

  「沒有,全程半坐。」

  「吃過什麼?」

  「晚飯後服過馬會春大夫開的止咳藥。發病後只餵過少量溫水,意識變差以後沒有再餵。」

  「途中做過什麼處置?」

  「取過一次左側內關,留針三分鐘,已經出針。」

  羅醫生側頭看了她一眼。

  「誰下的針?」

  「我。馬會春大夫全程在場。」

  「先送處置室。」

  羅醫生抬手推開門。

  「小賀,準備吸氧、量血壓。再做心電圖、胸片和血液檢查。」


  護士賀小琴剪開林守義濕透的袖口,目光落在腕內的針孔上。

  「這裡怎麼回事?」

  「途中取過內關。」

  賀小琴抬起頭。

  「誰扎的?」

  「我。」

  「你有行醫資格嗎?」

  「沒有。」

  「沒有還敢給急症病人扎針?」

  賀小琴把血壓帶纏到林守義胳膊上。

  「扎錯位置,出了事算誰的?」

  「針是我下的,馬會春大夫全程看著。」

  「看著也不成。」

  賀小琴扣住打氣球。

  「這裡是衛生所,病人送來前做過什麼,都得交代清楚。」

  「我現在就在交代。」

  林溪從內袋取出小本子,翻到車上記錄的那一頁。

  「發病約在子時前後,最初脈搏每分鐘一百二十次上下,間歇不齊。」

  「到石橋對岸後,頸動脈搏動減弱,呼吸淺,不能完整回應。」

  「取左側內關,直刺約半寸,沒有提插,留針三分鐘,隨後出針並按壓針孔。」

  賀小琴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用過別的針沒有?」

  「沒有。」

  「餵過藥嗎?」

  「沒有。」

  「你剛才說針刺後呼吸好轉,這是你自己的判斷?」

  「我只記錄呼吸比下針前深,沒說是針治好的。」

  林溪將本子遞過去。

  「路上沒有心電檢查,也沒有血氧數據,不能只憑肉眼判斷原因。」

  馬會春脫下濕蓑衣,提著藥箱擠進處置室。

  「針是我讓她下的。」

  賀小琴轉過身。

  「馬大夫,您也跟著她冒險?」

  「穴位和深度我都看過,時間也是我盯的。」

  馬會春把藥箱放上桌。

  「病人當時不能口服,脈又亂,離縣裡還有一段路。」

  「取內關只是輔助,沒有耽誤送醫,更沒拿針灸替代搶救。」

  羅醫生接過林溪的小本子,低頭翻了兩頁。

  「到橋邊時幾點?」

  「丑時前後。雨太大,沒有鐘錶,只能按路程估算,誤差在一刻鐘左右。」

  「口唇什麼時候開始發青?」

  「家中發病時已經出現,過河前加重。」

  「胸痛呢?」

  「他一直說悶,沒有明確疼痛,左側後背發沉。」

  「撞傷具體位置?」

  「左胸偏下。舊傷多年,前天搬木料時再次受力。」

  羅醫生把本子遞給賀小琴。

  「按這個時間補進病歷。」

  「好。」

  賀小琴接過本子,沒有再追問針孔。

  她鬆開血壓帶,重新測了一遍。

  「血壓八十五,五十五。」

  「先吸氧。」

  羅醫生俯身叫了兩遍。

  「林守義,能不能聽見?」

  床上的人動了動嘴唇。

  「溪丫頭……」

  林溪立刻走到床邊。

  「我在。」

  「到了?」

  「到了。你少說話。」

  「錢……」

  「閉嘴。」

  林守義掀開一點眼皮,嘴角動了動。

  「你這丫頭……」

  「還能嫌我,腦子就沒糊塗。」

  羅醫生抬手將林溪攔開。

  「先出去,別圍在這裡。」

  「羅大夫,我爹現在是什麼情況?」

  「跟胸部舊傷可能有關,肺部也不能排除急性感染。」

  羅醫生指了指門外。

  「心律不齊的原因還得看檢查。縣衛生所設備有限,穩住以後可能要轉縣醫院。」

  「我能留在門口嗎?」

  「可以,別進來礙事。」

  處置室的門合上。

  林溪靠牆站了片刻,立刻翻開小本子。

  筆尖連續落了三次,紙面上只留下幾個歪斜的墨點。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還在抖。

  林長河蹲在牆邊擰褲腿,泥水順著鞋面往下流。

  「溪丫頭,你坐會兒吧。」

  「不能坐。」

  「為啥?」

  「剛才的情況得補全,拖久了容易記錯。」

  「羅醫生不是已經看過了?」

  「他看過的是路上那一段,進衛生所以後的血壓和處置還沒記。」

  林溪用左手托住右腕,慢慢寫下吸氧時間。

  「長河哥,運輸車到院門口,大概是什麼時候?」

  「雞叫過一遍,天還沒亮。」

  林溪把這句話記了下來,又在後面標註了「時間為估算」。

  馬會春從處置室出來,靠在牆邊歇了兩口氣。

  「寫這麼細幹什麼?」

  「留底。」

  「怕人說你亂扎針?」

  「也怕我自己以後記錯。」

  林溪合上筆帽。

  「我認得幾個穴位,不代表每次判斷都對。」

  「沒有心電圖、影像和化驗結果,單靠摸脈和症狀,能判斷的東西太少。」

  馬會春看了她一會兒。

  「把今天的記錄收好。」

  「下回再遇到急症,先判斷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做過的處置全寫清楚,不能拿輔助法子替代送醫。」

  「我記住了。」

  天色泛白時,處置室的門終於打開。

  羅醫生摘下口罩,將心電圖、胸片和幾張化驗單夾進病曆本。

  「人醒了,血壓也回升了一點。」

  林長河猛地站起來。

  「那是不是沒事了?」

  「離沒事還遠。」

  羅醫生翻開心電圖,指給林溪看。

  「胸片顯示舊傷區域有炎症表現,心律也不正常,必須轉縣醫院住院觀察。」

  「要住多久?」

  「現在說不準,先按七天準備。」

  林溪接過檢查單,直接問道:「費用大概多少?」

  「住院押金加後續檢查,至少還得準備二十塊。」

  林溪捏住檢查單,低頭核對了一遍金額。

  二十塊。

  林家現在能拿出來的,連一半都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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