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紅的烈酒淌了林亦初一頭一身,刺鼻的味道嗆得她不斷咳嗽著,連眼睛也紅了一圈。
可惜那脆弱的樣子激不起沈曦月半點憐惜。
她一聽見「備孕」兩個字就跟瘋了似的,將三四瓶酒都倒在林亦初頭上,又扯著她的頭髮,逼得她仰起頭來:「就你也想給司珩表哥生孩子?你也配?」
林亦初直視著沈曦月的眼睛。
在憤怒和痛苦中,林亦初瞥見了沈曦月眼底的嫉妒。
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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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瞳猛顫著,聲音都在發抖:「你在說什麼?」
「就憑你長著這麼一張臉嗎?就憑你——」
她扯了一隻手巾,胡亂在林亦初臉上擦著,可惜粉抹掉了,反倒是襯得林亦初那張臉愈發楚楚可憐,眉眼浸潤著水,山水畫般。
「這是什麼?」
沈曦月的動作突然停住了。
林亦初沿著她的目光摸了下脖子。
那是個牙印一般凹凸的痕跡。
是陸司珩咬的。
沈曦月的眼神凝住了,她伸手扼住林亦初的脖子,胡亂用拇指去蹭,可惜人身上的斑駁痕跡哪蹭得掉,反倒是把林亦初的脖子又揉紅了一片。
不疼,但羞辱意味太濃了。
林懷櫻也湊過來看,看見林亦初脖子上痕跡時先一愣,又忍不住驚叫:「不是說陸司珩跟這個婊子結婚後就沒回去過……」
「懷櫻姐,陸司珩不會幫她報仇吧?」
「這……」
林懷櫻緊張的看著沈曦月,可對方已經被嫉妒沖昏了頭腦,她看擦不掉林亦初脖子上的痕跡,乾脆要伸手去抓。
「……沈曦月!」
林亦初終於忍不住按住了她的手。
她跪坐在滿地髒污中,冷冷看向沈曦月:「別太過分。」
「過分,什麼叫過分?」
「你要是真看不慣陸司珩娶我,就去跟陸司珩鬧。」她的聲音顫抖:「在我這發什麼瘋?」
「發瘋?」
沈曦月的嘴唇都要咬破了。
她又回憶起前幾天被陸司珩當面駁面子時的樣子,保安,秘書,還有林亦初,全在看她的笑話。
如果沒有林亦初……都是林亦初!
「你真以為在自己脖子上弄點印子就能裝表哥喜歡你了?誰不知道陸司珩從結婚開始,從早到晚,一直在公司!一直在公司!」
她尖叫著,林懷櫻也跟著附和:「對,我昨天給林亦初你打電話的時候,你不也說你一直工作到六點半,陸總要真看得上你,會讓你工作到這時候?」
「就是。」
「我昨天上午還在歐洲看畫展呢,她在工作啊?」
「她八點多才到,不會下班後趕過來的吧……」
「還是打車過來,陸家都不給她配一輛車。」
嬉笑聲從四面八方擠入林亦初的耳朵,而林懷櫻終於鬆了口氣,她看沈曦月還是一副不解氣要發瘋的樣子,立刻諂媚的安撫道:「沈小姐跟她個野種計較什麼?誰知道她脖子上牙印是誰咬的,她之前就跟林曜不清不楚的……」
「林懷櫻!」林亦初猛的抬起頭:「你閉嘴!」
「怎麼,你做得出來,不允許我說啊?誰知道林曜為什麼那麼護著你——」
林懷櫻輕蔑的說著「林曜」,其餘的人也跟著應和。
她們早就已經習慣侮辱這個林家的「外人」。
「估計沒有林曜安慰寂寞了才出去找的野男人吧……」林懷櫻一句話沒說完,她突然感到腦袋一痛,血混著酒精淌下來,而林亦初扯著已經被撕破的外套,猩紅著眼睛盯住林懷櫻。
「林懷櫻,你跟林赫、郭銘秀開亂交派對,被警察抓的事情,就真當我不知道嗎?」
旁邊有人剛要罵,才開口,就被林亦初的眼刀橫過去:「胡妹妹,你那次在教室跟人胡鬧,真要我把音頻發到你未婚夫的郵箱嗎?」
她本來不想說的。
一個個頂著什麼上層世家的名號,幹了那麼多破事髒事,卻依舊高高在上……唯一乾乾淨淨的林曜,現在躺在不知道哪的病床上,只能靠著呼吸機活命。
是他們自己看不好孩子,害得她林亦初流落在外多年,現在又罵她是沒教養、沒有上流氣質的野種。
憑什麼?都憑什麼?
留在林家也好,被欺負也好,就連……就連嫁給陸司珩也好。
憑什麼非要是她?
她提著酒瓶,倒退一步,視線緩緩挪到沈曦月身上。
沈曦月還看著她,眼底是深深的憤怒和嫉妒,似乎恨不得撕碎她一般。
可是憑什麼。
「沈曦月,你又是以什麼心態來報復我?啊?是陸司珩的表妹,還是……」
林亦初笑了下,她那樣子,在別人看來,像是瘋了。
「就算跟陸司珩結婚的不是我,也不會是你……說我不配,那你呢?你配嗎?」
周遭安靜下來。
沈曦月的心思算是個不能說破的秘密。
林懷櫻跟小姐妹都不敢動了,只有沈曦月憤憤的看向林亦初。
「我操你媽的——」
她朝著林亦初撞過來,絲毫沒顧忌她手上的酒瓶,「林懷櫻說上次玩飛行棋的時候,把你衣服都扒開了,你跟條野狗似的都不敢動,仗著司珩表哥你就真把自己當人了——」
沈曦月撕扯著林亦初的衣服。
而林亦初被她撞得倒退幾步。
余光中,她看到林懷櫻和小姐妹都要靠過來,遠處也有人往這跑過來。
被她們按住,沒人會幫自己。
林亦初的眼眸顫了顫。
她突然伸手抱緊了沈曦月,用四肢纏著她,任由沈曦月的指甲扎進她的的後背,剜出一道道疤痕,也沒鬆開手。
「我不是人。」她貼著沈曦月的耳邊道:「那你就跟我一起死吧——」
她一個仰頭,帶著沈曦月,倒入了泳池深處。
四面八方的池水湧來,沈曦月的尖叫聲和掙扎都被水聲淹沒。林亦初不會游泳,嗆水的感覺讓她胸腔和喉嚨都火辣辣的痛,可她死死纏著沈曦月,像是只水鬼,寧死,也要拖著她。
你們要我死,就跟我一起死吧。
思緒被池水淹沒。
恍惚間,林亦初卻想起陸司珩。
陸司珩早上的時候問她,有沒有什麼要告訴他的。
要是能告訴他,其實相處這麼幾天,她真的很開心……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