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坐到包間裡的時候,林亦初那點憤怒的小情緒還沒能徹底緩解。
——她覺得陸司珩簡直是太壞了,怎麼會這麼壞!
不過包廂的冷氣一吹,合作方王輝一露面,林亦初才又重新緊張起來。
她代替陸司珩說了幾句客氣話,即將卡殼的時候,被陸司珩接過了話。
冷淡,強勢,高傲,咄咄逼人。
後續的談判他沒讓林亦初開口,落座便直接跟王輝談起了生意的事,雙方你來我往,王輝的額頭都出了層汗。
敲門聲一響,王輝迫不及待的站起身,借著上菜的功夫打斷了剛才的交談。
「聚興樓新來了個做淮揚菜的廚子,聽說手裡還有幾個不外傳的方子,我提前半個月才預定上,不知道陸總會不會喜歡……」
王輝一拍手,一群穿著旗袍的服務生便湧入房間,每人手上端著一個盤子,模樣更是個頂個的漂亮水靈。
「怎麼樣,陸總?」
王輝衝著陸司珩擠眉弄眼。
「都沒上呢,我怎麼知道怎麼樣。」
陸司珩的聲音冷冷的,聽不出什麼興趣。
王輝更急了,他揮手示意上菜,又拍拍身旁的女秘書。
女秘書立刻起身,端起酒盅,彎腰給陸司珩倒了一杯,又端著酒杯笑著:「陸總,早聽說過您的名字,我敬您一杯……」
林亦初在一旁看著,她有點糾結的瞥著酒盅。
……自己是不是也得給王老闆倒一杯?
畢竟來之前主管就提醒她一定要看眼色。
她看看陸司珩,又看看女秘書。
那女秘書的注意力倒是都在陸司珩身上,那一雙眼睛跟鉤子似的,撩撥著人。
林亦初的心咯噔一聲。
她緊張的看看陸司珩,突然明白了王輝準備的一屋子的人,又領著個短裙美女是什麼意思。
這……這也太明目張胆了。
那,那陸司珩他是什麼意思?
「陸總,別那麼冷淡嘛,偶爾也要試試新口味,說不定試過了花樣多的,就覺得以前的口味膩了呢……而且就算沒膩,難道還不能試試新口味了?菜要什麼都嘗嘗嘛。」
王輝嘿嘿笑著說完,又用一種近乎赤|裸的眼神上下打量著林亦初,毫不掩飾的將她比喻成桌上的一盤菜。
就好像……她成了這次交易中的商品似的。
林亦初的手緩緩收緊。
那種令她不安、不舒服的情緒在疊加,車上殘留的曖昧情緒已經徹底冷卻下來,林亦初只覺得包廂的空調吹得她骨頭髮寒。
她不是商品……
但、但她跟陸司珩的那一紙協議,不也是把她自己當成商品一般,就那麼打包賣給了陸司珩嗎。
她沒有拒絕當商品的資格。
林亦初的鼻尖發酸。
反駁的話她幾乎就要說出口了。
「王老闆,很有興致啊。」
陸司珩緩緩抬眼,用著一種冰冷的、厭惡的眼神盯著王輝。
「陸總……」
林亦初看不見陸司珩的眼神。
她渾身發冷,分不清陸司珩那句話究竟是嘲諷還是……調侃。
林亦初猛的站起身:「陸、陸總,我不太舒服,去趟衛生間。」
說完,她低著頭就轉身離開了包廂。
不管陸司珩如何選擇,她眼不見心不煩。
至於她……她已經賣給陸司珩了。
再賣不了第二次了。
就在林亦初踏出包廂的那一刻,包廂內的溫度似乎跌破了冰點。
他緩緩抬眼,微縮的瞳孔盯著王輝。
「王老闆,我想有的條件,我們得再談談了。」
.
林亦初洗乾淨了手,站在洗手台前愣愣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剛才她把眼睛哭紅了一圈,但用冷水鎮過,看上去已經正常了。
鏡子裡的她有點狼狽,但隱忍情緒的能力已經比以前強了許多。
畢竟她剛回到林家的時候,幾乎每次委屈都要哭上整整一天,被人嫌棄聒噪也完全控制不住情緒,耽誤了不少正事。
「協議協議協議……」林亦初默念著。
她收斂起情緒,直起身,揮手給自己鼓鼓勁兒,才轉身向包廂走去。
距離包廂還有幾步遠的時候,林亦初就已經瞄到了門口的王輝。
包廂門是關著的,而王輝抱著手機,正氣急敗壞的罵著什麼。
林亦初下意識放緩了腳步,耳朵卻豎了起來。
「陸司珩是個什麼東西,我操他媽的,他那破條件我能答應就怪了,那狗屁玩意兒就是瞅准了老子現在缺錢!
媽的,當著老子的面諷刺我好色,還拿我家裡那點破事嘲諷我,老子戴綠帽子怎麼了?我吃點藥怎麼了?他陸司珩這麼多年裝得清心寡欲潔身自好的,不就是陽|痿沒得治了嘛?裝他*&%」
王輝禿嚕出一堆的髒字。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也漸漸大了起來。
林亦初聽了半天,終於聽懂了。
陸司珩不僅沒接受王輝準備的幾個美女,還拿王輝的困境威脅他讓利,同時又把王輝好色出軌有心沒力、老婆養情夫的事情拿出來暗諷了他一遍,氣得王輝只能借著要跟其他股東商量的理由跑出來罵他一通。
林亦初:「……」
原來陸司珩的嘴這麼毒、說話這麼直接的嗎?
不過……
林亦初的嘴角緩緩勾起來。
真的,太暢快了。
像王輝這種人,就該挨罵!罵他個狗血淋頭!
「怎麼辦?我也想知道怎麼辦!」
王輝原地跺著腳,突然一抬頭,就瞥見了不遠處的林亦初。
他沉默了下,趕緊收起手機,臉上堆起笑來:「哎呦,林秘書,林秘書回來了?」
「嗯,王總。」
王輝搓搓手,看林亦初要推門,趕緊拉著她。
「之前沒見過林秘書,是新人嗎?哎呀,林秘書能跟著陸總出來談生意,看來是關係不錯……我那有張購物卡,沒多少錢,要不林秘書就拿著,以後可以去買買東西。對了,咱們這個合作,林秘書您看能不能……」
王輝絮絮叨叨說了一堆。
林亦初卻笑著輕輕推開王輝的手:「抱歉,王總,公司的事情是陸總做主的,我們打工人說不上話。」
「是嘛。」王輝的臉沉了下來:「可我看見林秘書下車時候跟陸總勾搭得挺親熱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