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警官,你手機可以借我打個電話嗎?」前往醫院的警車上,坐在後排的溫莞宜探身問道。她身上穿著他的羽絨服,腿上蓋著他在24小時便利店買的毛毯,腳下踩著的仍是他掏錢給買的鞋襪。
「可以。」張森堯應著,邊掏出手機解鎖,邊轉過身遞給她,「給。」
「謝謝。」溫莞宜接過,靠回去,微低下頭,盯著手機屏幕,按下何曉與的號碼撥出。
「嘟——對方已掛斷,請稍後再撥。」
一滴淚砸在數字鍵盤「9」的數字上,溫莞宜忙拭去,點擊號碼再撥......
剛擱下吧檯不久的手機,屏幕再次亮起,來電顯示仍是那串沒備註來自南安的號碼。
周書瑾盯看許久,方才拿起手機起身,目光越過隨著音樂節奏擺動的手落定在台上彈唱的何曉與的臉上時,她的心臟跳得莫名地厲害。
她抬手捂住胸口,決絕地收回視線,轉身朝外邁步。迎面碰上去洗手間回來的周書聽。
她忙將攥著何曉與手機的手往身後藏,周書聽大聲問,「去哪?」
她答:「去洗手間。」
踏出夢醒酒館,她逆風走到檐下盡頭,接通電話。
「喂,曉與哥,我......」女孩的聲音嘶啞難聽且帶著濃重的哭音,她略一猶豫,還是厲聲打斷道:「你就是他那個表妹溫莞宜?」
溫莞宜聽聲愣怔許久,「你...你是誰?」
「我是他女朋友。」周書瑾說著,怫然道:「溫莞宜,你是十七歲不是七歲,出了事要自己想辦法解決,而不是在那曉與哥曉與哥。再有,他只是你表哥,不是你爸,沒義務幫你收拾爛攤子。他現下為了你那點破事,都快三點了,還在這酒吧兼職。」
「溫莞宜,他不欠你的!」說罷,她狠心掛斷電話,掏出自己的手機,給一好友打去電話,「我發你幾個號碼,但凡是南安打來的都給我攔截,除了家庭號。」
溫莞宜全身僵麻,而後不受控地哭出聲,眼淚砸在手機屏幕上,她忙擦去,按下溫博輝的手機號碼撥出。
「喂,爸......」
「嘟——」秒掛。
溫莞宜扯唇一笑,轉首望向窗外,竭力忍著,不讓自己哭出聲。
張森堯看著,忙遞去盒加油站送的紙,亦不禁想是什麼樣父親才會在這種時候掛女兒的電話。
「謝謝。」溫莞宜接過謝道,連抽幾張擦淚擤鼻,擦著擤著,手機屏幕暗下,她忙戳亮拿起,略思片刻,按下明然的手機號碼。
「喂,莞宜,」明然朦朧含糊的聲音自聽筒傳入耳的那一瞬,溫莞宜勉強穩定下來的情緒再度崩潰,繼而失聲痛哭,「明老師……」
明然匆匆趕到鎮上醫院時,溫莞宜剛做完檢查出來,身上披著先前在警車上蓋腿的那張毛毯,擦傷的手臂也已包紮好,人還有些恍惚。那撕裂般的疼痛,她方才又經歷了一次,儘管在側的護士柔聲安慰給足了安全感,她仍疼得哭不出聲來。
「莞宜,」明然看著,忍不住落下淚來,幾步跑上前,將人擁入懷,不住自責。
「明老師嗚嗚嗚…」溫莞宜緊緊抱住她,話剛一出口,便泣不成聲。
【小李】:風緣酒店7016麼?是我跟老范他們出的警,而且當事人接到我們電話時聽語氣還挺震驚的,然後解釋說是報警人生日,為她準備驚喜並沒有喝酒也沒想到報警人會報警且讓我們別跟報警人說。再然後,我跟老范他們到酒店進房間一看,確實是正在布置房間。
回派出所的途中,張森堯盯著同事發來的微信,忙問:然後你們就走了?
【小李】:老范是想等報警人到後確認再走,但林所長打來電話讓撤,所以我們不得不撤。臨走前,我們有給報警人打電話,但不知道為什麼一直打不通。
「林所長打電話讓撤?」張森堯眉頭微蹙,頓感不安的同時,車停了下來。院內右側停著幾輛本地並不常見的豪車。
溫莞宜跟著明然下車,藏於她身後,兩手緊緊抱住她的胳膊,視線掠過那幾輛豪車時,呼吸頓時一滯,步履也慢了下來。
明然輕拍著她的手背安撫道:「別怕,莞宜。」
張森堯進門前,忽停下,回首盯著那幾輛豪車看了許久,方邁步入內。
詢問結束後,溫莞宜被帶進一間會議室,長桌左側依次坐著蘇越澤、鄧譯,右側則坐著林所長、張森堯。
溫莞宜挨著張森堯坐下,林所長翻看了會手裡的詢問筆錄後合上,轉首看向她,問,「你確定你進的是7016房間嗎?你確定7016房間門口站著兩警察嗎?」
見她點頭說確定,便讓人播放一段酒店走廊的監控視頻。
視頻里,她自樓梯間出來,沿廊跑至一門前停下,而後走進房間,門口並無她當時所見到的那兩警察。
溫莞宜驚駭不已,霍然站起,「那...那兩個警察呢?」話音未落,她猛地看向斜對面的蘇越澤,指著他道:「一定是他做的手腳,他肯定讓人將那兩個他找人扮的警察像P圖那樣給P掉了。」
林所長轉首望來,說,「可你進的並非7016房間,而是7015房間。」
「不可能!我進的明明就是...就是...」溫莞宜一下跌回椅子上,她沒看,她根本就沒看門牌號,門是開著的,門口還站著兩個警察,所以,她理所當然地認為那就是7016房間。
「就是...就是什麼?溫莞宜。」蘇越澤問著看向她,又說,「我有跟你說過吧,像這樣毫無證據又拙劣的陷害是行不通的,人警察辦案都講證據。」
溫莞宜聽著,雙眸瞪得滾圓,「你...你說什麼?陷...陷害!我...我陷害你?!」
「不然?」蘇越澤半勾著唇角,說,「你朋友都交代了,你還在這演呢。」
「我...我演?」溫莞宜問著,竟笑出一聲來,撐桌站起,指著他陡然提高聲量道:「蘇越澤,你到底在胡說些什麼?明明就是你...就是你...」
「莞宜,你就認了吧,別再執迷不悟了。」韓雲芩推門進來,溫莞宜回頭看去,瞳孔猛地睜大,「韓雲芩?你怎麼也在這?」
「莞宜,敲詐勒索是犯法的,蘇越澤說了,只要我們坦白,他可以不追究。」韓雲芩說著,欲牽她手,她迅速避開,她似愣了下,而後猶自垂淚面向眾人繼續說,「這一切都是她策劃的,她生日早過了,並不在昨天,她說這樣就能一口咬死蘇越澤,那五萬塊錢他不給也得給。我也有錯,明知是犯法的,不阻攔還由著她順著她甚至當幫凶,陪她演了這麼一出害人的戲。」
溫莞宜睜大的瞳孔在這一輪的震驚中急劇擴張,胸脯劇烈起伏,推開椅子,撲上去就要打她,「我什麼時候跟你說過那樣的話,分明就是你害我,要不是你,我也不會認識他蘇越澤!」
張森堯見狀,忙起身上前攔,諸如冷靜的話卻是怎麼也說不出口,想當年,在權勢的證據下,盛望濘不也百口難辯,他自己不也氣昏了頭動起了手。
溫莞宜兩手抓住他的手臂,仰面看他,帶著哭音搖頭說,「張警官,我沒有,你信我,我真的沒有,我甚至都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莞宜,你怎麼能這樣?」韓雲芩難以置信地說著,邊擦著淚邊泣道:「是你跟我還有書檸說,你會約蘇越澤出來,等...等那個之後就問他要五萬塊錢,他要不給你就報警告他強姦以此讓他坐牢或是私了賠更多的錢。你還讓我在7015房間隔壁開間房,讓溫書檸喝醉給你打電話,你好報警,實施你的計劃,將自己包裝成受害者。還說要是成功了,分我與書檸三萬五,買一直以來想要的手機和項鍊。」
溫莞宜攥緊拳頭,回身盯視著她,怒問道:「我是什麼時候跟你還有溫書檸說的!又是在哪說的!幾點說的!」
韓雲芩生怕她動手,忙後退幾步,「就...就前天晚上啊,八點多的時候,你忘了嗎,你在群里發起視頻跟我和書檸說的。」
「張警官,她撒謊,我早就把她刪了,我沒有她的微信。」溫莞宜轉朝張森堯,仰面看著他說,「而且,我前天晚上,她說的那個時間裡,我正幫我表妹洗澡,我表弟拿我手機幫我上分來著。我有記得我小姨的電話,你們可以打電話讓他們來對峙。」
「還有溫書檸,是她昨天晚上給我發信息說她在風緣酒店7016房間,讓我去接她,還打電話跟我哭,說她爸媽要離婚問我怎麼辦?我有聊天記錄,可以給你們看。」她說著,就伸手進衣兜里掏,全然忘了自己身上穿著的衣服是明然帶來的,掏半天沒掏著,急得哭出聲,「我手機呢?我手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