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董,您答應親手把外甥女交出來,現在還準備演多久?」
免提里的男聲落下,程望沒有碰身上的任何東西,只將雙手抬到記者能夠看清的位置。
「韓隊長可以檢查,我願意配合。」
霍執站在蘇喬右側,伸手擋開仍在拍攝的鏡頭。
「關掉直播,保留原始錄像。」
程望看向他。
「霍總已經替喬喬安排過一次人生,現在連她該聽什麼,也要替她決定?」
「現場涉及綁架調查,公開傳播會提醒同夥撤離。」
「這句話應當由警方說,輪不到霍家代替。」
蘇喬拿過顧言手裡的檢測器,遞給韓徹的同事。
「檢查繼續,媒體是否退場也由警方判斷,你們都別替我表態。」
兩人的視線同時落到她身上。
蘇喬把免提音量調低。
「邢川,你說採集器在程望身上,具體位置在哪裡?」
電話里傳來電流雜音。
「程董知道位置。」
「你既然掌握他的安排,就該知道設備型號,連接方式和讀取距離。」
對方沒有立刻回答。
蘇喬繼續追問。
「宴會廳里的生物採集器需要近距離工作,程望從進場到現在沒有接觸過我,你準備怎麼完成採集?」
「蘇小姐可以親自問他。」
「你在迴避設備問題。」
蘇喬看向屏幕上的通話頻譜。
「這段聲音經過拼接,末尾兩個字的環境底噪與前半句不同,你準備了程望的錄音,卻沒有準備技術答案。」
電話被切斷了。
程望放下抬起的手,理了理袖口。
「喬喬,謝謝你願意核對。」
「我只核對事實,沒替您證明清白。」
「這已經夠了。」
「還不夠,您的隨行證件確實被人使用,您也沒有解釋消息來源。」
程望摘下眼鏡擦拭鏡片。
「我會把往來郵件交給警方,接受調查期間不離開臨江。」
霍執開口說道:「設備檢查沒有結束。」
「我沒打算離開。」
搜查人員檢查了程望的西裝和隨身物品,除去一部手機,一隻錢包和空證件套,再沒有電子設備。
記者重新圍到警戒線外。
程望沒有接受採訪,只從秘書送來的文件箱中取出一個舊木盒。
「喬喬,我今天還帶了一件東西。」
蘇喬沒有伸手。
「您先放在桌上。」
木盒開啟後,一枚銀質胸針躺在褪色的絨布上,表面刻著一枝四瓣花,花蕊位置少了一顆小石。
程望將盒子轉向她。
「姐姐開第一場產品發布會時戴過它,事故後,遺物被分別送到霍家和程家,這一件留在我手裡。」
「為什麼現在才歸還?」
「我不敢回來,也沒有資格見你。」
「程氏在臨江投資過七個項目,您的私人飛機也來過三次。」
「飛機運送的是項目團隊,我本人沒有入境。」
「您可以委託律師送還。」
「我試過聯繫霍家。」
霍執接過話。
「霍家遺物登記中沒有這枚胸針,也沒有程氏申請移交的記錄。」
程望看向他。
「你的意思是,我連姐姐的東西也要偽造?」
「我只陳述登記結果。」
「你還準備以檢查為名扣下多久?」
霍執沒有碰木盒。
「物品屬於蘇喬,決定權在她。」
「剛才提醒她檢查的人也是你。」
「提醒不等於代替。」
程望笑了笑。
「霍總對措辭越來越講究,可你安排車輛,住處和人員的時候,怎麼沒想到這句話?」
霍執的手垂在身側。
「我曾經越界,目前正在改。」
「改到什麼程度,需要讓她隨身攜帶警方聯絡器?」
「聯絡器由我主動接受。」
蘇喬把木盒移到檢查台上。
「胸針也由我決定檢查,舅舅,親情不能免檢,保護同樣不能繞過我。」
程望看了她片刻,將手帕疊回口袋。
「你願意叫我這一聲,我已經滿足。」
「稱呼代表血緣,不代表結論。」
「姐姐若還活著,看到你現在的樣子,應該會放心。」
「母親會不會放心,我無法替她回答。」
蘇喬示意技術人員拆除木盒內襯。
「先查有沒有信號模塊,化學塗層和可替換夾層,不能損壞胸針原件。」
霍執問道:「需要我迴避嗎?」
「你留在警戒線外。」
「可以接受。」
程望卻沒有退開。
「我作為物品保管人,可以看著檢查嗎?」
「站在霍執旁邊,誰都別靠近操作台。」
兩人隔著半步站到警戒線後。
顧言的文字消息彈到蘇喬屏幕上。
【霍總與程董並排站立,現場風險主要來自語言攻擊。】
蘇喬抬眼看去。
霍執也看到了那條消息。
「顧言的年終考核應該增加一項。」
「哪一項內容?」
「減少無效幽默。」
程望接了一句。
「至少說明他不怕你,這在霍氏不容易。」
「您對霍氏員工關係了解不少。」
「公開資料能夠查到。」
蘇喬將注意力收回檢查台。
胸針內部沒有電源,沒有發射器,金屬表面也未檢出殘留藥劑。
技術人員取下背針時,底座露出六個深淺不同的凹槽。
蘇喬靠近燈下。
「這不是裝飾紋。」
霍執認出了排列方式。
「蘇家舊宅使用過同類機械編碼。」
程望隔著警戒線說道:「舊宅地下室的儲物櫃,需要胸針和鑰匙一起開啟,姐姐說過,單獨拿走鑰匙沒有用。」
「您去過地下室?」
「我小時候常去,後來姐夫更換門鎖,我就進不去了。」
「母親有沒有告訴您,儲物櫃裡放了什麼?」
「她只說是不能接入網絡的東西。」
霍執看向胸針底座。
「編碼缺少最後兩位。」
蘇喬翻過絨布內襯,在木盒角落找到兩處針孔。
「缺失部分可能刻在另一件物品上。」
程望向她走近一步,又在警戒線前停下。
「我可以陪你回舊宅。」
「回舊宅的安排由警方評估,我不會單獨跟您去。」
「霍執能同行,我不能?」
「誰能同行由調查需要決定,和親疏無關。」
「你對他依然信任。」
「我會核驗他,也會核驗您。」
程望沒有繼續逼問,只把木盒合頁處的舊布整理平整。
「對不起,喬喬。」
蘇喬手指停在胸針旁。
「這句道歉指什麼?」
「姐姐去世以後,我沒有回來,我知道教育費用會定期支付,便騙自己說你至少衣食無憂。」
「您把確認存活當成照顧。」
「我欠你的遠不止這些。」
「那就提交支付渠道,聯繫人和歷年往來記錄。」
「明天交給警方。」
「今晚十二點以前。」
程望點了頭。
「按照你的時間。」
主廳另一側,周錦瑤摘下珍珠耳墜,放進掌心轉了一圈。
她撥出一通電話。
「原計劃提前,不等晚宴結束。」
電話那邊問了兩遍,她只盯著程望和蘇喬之間的木盒。
「程望已經把舊宅編碼交給她,再拖下去,我們誰也拿不到表決權。」
「邢川的人不受我們控制。」
「啟用基金會自己的人,先把她扣在地下會所,十二小時以內必須結束。」
「霍澤宇還在現場。」
「把澤宇帶離東側出口,不許讓他接觸蘇喬。」
周錦瑤掛斷電話,將耳墜重新戴好。
蘇喬的手機同時收到顧言發來的紅色警報。
【地下車庫十二處攝像頭畫面發生重複,設備編號已被批量替換。】
霍執已經走到她身邊。
「車庫畫面被換,跟我去警方集合點。」
「我按自己的撤離路線走,你去主廳北側。」
「聯絡保持開啟。」
「我會每隔兩分鐘確認。」
程望擋住一名試圖靠近蘇喬的基金會安保。
「她不跟任何未核驗人員離場。」
主廳頂部的燈全部熄滅,備用照明沒有亮起,手機信號欄也在同一秒歸零。
霍執的聲音從黑暗裡傳來。
「晚宴突然斷電,蘇喬的警方聯絡器同時失去信號。」